剑鸣北境

    剑鸣北境 (第1/3页)

    第六十八章 剑鸣北境

    淡蓝色的荧光,如同凝固的、冰冷的星尘,静静地附着在岩洞内壁和水晶般的苔藓上,将狭窄的空间映照得一片朦胧,也映照着岩石上沉睡(或入定)的神秘女子,担架上气若游丝、仅存一息的陈霆,以及蜷缩在洞口、紧握残刀、疲惫与警惕交织、几乎睁不开眼睛的斥候甲。

    时间,在这与世隔绝的、被荧光与黑暗割裂的空间里,失去了固有的流速。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,每一刻都充斥着死亡临近的压迫与未知等待的煎熬。甲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,听到陈霆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,听到洞外夜风穿过林梢、如同鬼魅呜咽的声响,却听不到那神秘女子的任何声息——她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冰雪雕塑,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。

    等待。无望的、被动的等待。

    等待天亮?可这黑夜仿佛永无止境。等待那柄剑被发现?被谁发现?如何发现?等待黑暗露出真面目?那又是什么?

    疑问如同毒蛇,啃噬着甲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。他不知道那女子的话是真是假,是故弄玄虚还是别有深意。他只知道,陈副将的气息,虽然被那女子一点之下似乎“稳住”了,但依旧在极其缓慢、却又无可挽回地……衰弱下去。如同风中残烛,那点被强行护住的火苗,正在一点点地、不可逆转地黯淡。

    他试过轻轻呼唤陈霆,毫无反应。他想过冒险出去寻找水源或草药,但看看洞外那浓得化不开的、仿佛隐藏着无数噬人怪兽的黑暗,又看看担架上命悬一线的陈副将,终究不敢离开。他只能坐在这里,守着,等着,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不断涌上来的绝望、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冷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小半个时辰,也许已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甲的眼皮越来越沉,意识开始模糊,连日来的奔逃、激战、伤痛、精神的高度紧张,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。他靠着冰冷的岩壁,头一点一点,几乎就要陷入昏睡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“嗒。”

    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,仿佛水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,在寂静的岩洞中响起。

    甲猛地一个激灵,瞬间清醒,握紧了手中的刀,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来源——是岩洞深处,那女子所在的方位。

    只见那一直如同冰雕般静止不动的女子,不知何时,已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双冰蓝色的、近乎透明的眼眸,在淡蓝荧光的映衬下,显得更加幽深、更加……空洞。她没有看甲,也没有看陈霆,而是微微侧着头,仿佛在倾听着什么来自极遥远地方的声音,又像是在“阅读”着空气中某种无形的、常人无法感知的信息。

    她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这是甲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“人性化”的细微表情变化,虽然依旧平淡,却让那冰雪般的气质,裂开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缝隙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女子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无波,却让甲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。

    来了?什么来了?

    不等甲发问,女子的目光,终于转向了岩洞入口的方向,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极淡的、奇异的光晕流转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带着剑的死人。和……追着剑的活人。”她补充道,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、却又不得不注意的琐事。

    死人?活人?剑?

    甲的心脏狂跳起来!难道是老刀?!老刀带着将军的剑来了?还是……老刀的尸体被发现了?追着剑的活人又是谁?是敌是友?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身,想要冲到洞口查看,却又强行止住脚步,看向那女子,眼中充满了惊疑、希冀和更深的警惕。这女子太神秘,太诡异,她的话,能信吗?

    女子没有理会他的反应,只是缓缓站起身,朝着洞口走去。她的步伐依旧很轻,几乎无声,但甲能感觉到,她周身那股仿佛与世隔绝的、冰冷的“静止”感,正在悄然发生变化,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仿佛即将介入什么的“凝实”与“专注”。

    甲咬了咬牙,握紧刀,紧跟在女子身后,也朝着洞口挪去。无论如何,他必须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两人来到洞口,隐身在茂密的灌木之后,透过枝叶的缝隙,朝着下方蜿蜒曲折、隐没在黑暗中的山林小径望去。

    夜色依旧浓稠如墨,星月无光。只有远处临峤关方向的几点灯火,如同鬼火般飘摇,提供着微不足道的、方向性的参照。

    起初,什么也看不见,什么也听不到。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死寂。

    但很快,甲那经过严格训练、又在生死边缘磨砺得异常敏锐的耳朵,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。

    从下方小径的来路方向(也就是他们之前逃来的方向),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又异常急促的、仿佛野兽在黑暗中潜行追踪的“沙沙”声!不是风声,不是虫鸣,而是某种体型不小的活物,快速穿行于灌木和草丛发出的摩擦声!而且,不止一个!听声音,至少有四五道,正在迅速接近!

    是追兵!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“东西”,或者张玄陵的同伙,追来了?!

    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手心冒汗,几乎要握不住刀柄。他看向身前的女子,她却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,静静地凝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,仿佛能穿透黑暗,看到那些急速接近的存在。

    “沙沙”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!甚至能隐约听到压抑的、带着贪婪和兴奋的、非人的低喘!

    来了!就在下面!距离他们藏身的岩洞入口,已不足三十丈!

    甲屏住呼吸,全身肌肉绷紧,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、可能是最后的搏杀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那些“沙沙”声即将抵达岩洞正下方的小径时——

    异变突生!

    “咻——!”

    一道凄厉尖锐、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破空厉啸,毫无征兆地,从他们斜上方、靠近山脊的更高处,暴射而至!目标,直指下方小径上那些正在疾速潜行的黑影!

    那并非箭矢或寻常暗器破空的声音,而是一种更加诡异、更加“粘稠”、仿佛空气被某种无形却充满恶意的力量强行“撕开”的声响!

    紧接着——

    “噗!噗!噗!”

    一连串沉闷的、仿佛重物击中败革的声响,在下方小径上骤然爆发!伴随着几声短促、痛苦、充满了难以置信惊骇的、非人嘶鸣!

    那些疾速潜行的“沙沙”声,戛然而止!取而代之的,是重物倒地、翻滚、以及液体喷溅的混乱声响!浓烈的、带着甜腥和硫磺焦臭的异味,瞬间顺着夜风弥漫上来,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茂密灌木,也令人闻之欲呕!

    下方的黑暗中,发生了什么?那些追兵……被瞬间击杀了?被谁?

    甲惊骇地瞪大眼睛,拼命想看清下方的情形,但夜色和灌木遮挡了绝大部分视线,只能模糊看到几团更大的、正在迅速失去“活性”的阴影,瘫倒在小径上,微微抽搐。

    是谁出手?是敌是友?难道……是那女子口中的“追着剑的活人”?

    甲猛地转头,看向身旁的女子。只见她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,冰蓝色的眼眸,此刻却已微微抬起,望向了厉啸声传来的斜上方——那片更加黑暗、更加陡峭的山脊。

    她的脸上,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但甲却隐约感觉到,她那冰封般的平静之下,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言喻的波澜,仿佛确认了什么,又像是……某种更深层次的、复杂难明的情绪,被悄然触动。

    “嗒。”

    又是一声轻微的、仿佛水滴落地的声响,从斜上方的黑暗中传来。这一次,距离似乎近了很多。

    紧接着,甲看到,在那片陡峭山脊的阴影边缘,一道瘦削、佝偻、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影,缓缓地、如同鬼魅般,“浮现”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人影穿着一身与夜色近乎相同的深灰色短打,外面随意罩着一件破旧的、仿佛多年未洗的蓑衣,头上戴着一顶边缘破烂的斗笠,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只能看到一个枯瘦、布满深刻皱纹的下巴,和下颌处一缕灰白、干枯的山羊胡须。

    他手中,拄着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、甚至有些弯曲的枯木手杖,杖身粗糙,顶端似乎还挂着一个黑乎乎、看不出材质的、拳头大小的物件。

    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陡峭的山脊边缘,夜风吹动他破旧的蓑衣和斗笠,发出“簌簌”的轻响,仿佛随时都会将他那瘦小的身躯吹落深渊。但他站得很稳,稳得如同扎根在山岩之中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下方小径上那几具刚刚被他击杀的、还在微微抽搐的“东西”,也没有看岩洞方向隐匿的甲和神秘女子。他只是微微抬着头,斗笠下的阴影中,似乎有两道冰冷、锐利、仿佛能刺穿黑暗与灵魂的目光,投向了更远处的、官道的方向,投向了……那具胸前绑着“惊弦”剑、早已冰冷的尸体所在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终于……找到了。”一个沙哑、干涩、仿佛两片生锈铁片摩擦的、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声音,从斗笠下缓缓飘出,在寂静的夜风中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令人心悸。

    这声音不高,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,直接响在甲的耳边,甚至……响在他的心底!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,仿佛被某种极其危险、极其古老的凶兽盯上。

    这老者……是谁?他说的“找到了”,是指将军的剑?还是……别的?

    甲的心脏狂跳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他感觉到,这突然出现、瞬间击杀数名诡异追兵的老者,其危险程度,恐怕远超之前遭遇的张玄陵,甚至超过那谷地中的“镰刀怪”!而且,他的目标,似乎明确指向将军的剑!

    是敌!绝对是敌!

    甲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,哪怕是螳臂当车,也要阻止这老者去夺剑。但他仅存的理智和那女子冰冷的、无声的“存在感”,让他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。他看向女子,用眼神急切地询问。

    女子却依旧沉默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山脊上那个佝偻的老者,冰蓝色的眼眸中,那奇异的光晕流转得更加明显了一些,仿佛在“分析”、在“辨认”着什么。

    山脊上的老者,似乎并未察觉到岩洞这边两人的存在(或者察觉了,但毫不在意)。他拄着枯木手杖,开始缓缓地、沿着陡峭的山脊,朝着官道的方向,一步一步地“走”去。他的步伐看似缓慢,甚至有些蹒跚,但每一步落下,都仿佛跨越了数丈距离,身形在黑暗中时隐时现,如同鬼魅漂移,速度竟是快得惊人!

    “不能让他拿到剑!”甲再也忍不住,嘶声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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