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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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六十九章 绝途

    暗红与灰黑纠缠、湮灭的狂暴光潮,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喘息,在官道旁的夜空中持续了数息,才不甘地缓缓褪去,留下满地狼藉、焦黑的疮痍,和一股混合了硫磺、焦土、血腥、以及某种更深沉阴邪气息的、令人作呕的味道。爆炸中心的烟尘尚未散尽,夜风呜咽着掠过,卷起细碎的灰烬和未熄的星火,如同为这场短暂却惨烈的交锋,撒下冰冷的纸钱。

    山坳岩洞中,斥候甲蜷缩在洞口,残刀横膝,身体因极致的紧张和远处传来的恐怖波动而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他死死盯着官道方向那片逐渐黯淡下去的暗红余晖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。发生了什么?那惊天动地的爆炸,那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剑鸣,那佝偻老者的惊怒咆哮,还有那神秘女子最后射出的冰针……将军的剑呢?那老者呢?女子呢?

    所有的疑问,都得不到答案。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和死一般的寂静,重新吞噬了一切声响与光亮,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,只是一场过于逼真、也过于绝望的噩梦。

    他不敢动,甚至不敢大声呼吸。那女子的叮嘱犹在耳边——“守住这里,守住他。无论外面发生什么,不要离开,不要出声。”虽然那女子自身也生死未卜,但甲此刻除了遵从这最后的命令,已别无他法。陈副将微弱却尚存的呼吸,是这冰冷绝望中,唯一还能触摸到的、属于“生”的温度。

    时间,在极致的紧绷与等待中,缓慢爬行。每一息都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。官道方向再无任何声息传来,连风声都似乎刻意避开了那片区域,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小半个时辰,也许更短。东方的天际,浓黑的夜幕边缘,终于撕裂开第一道极其细微的、鱼肚白的裂痕。黎明,在经历了如此漫长而血腥的一夜后,终于吝啬地、艰难地,露出了它苍白的一角。

    微弱的、冰冷的天光,如同稀释的银粉,开始小心翼翼地涂抹山林模糊的轮廓,也透过岩洞入口稀疏的灌木缝隙,吝啬地洒进洞内,与那淡蓝色的苔藓荧光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而清冷的色调。

    借着这微弱的光,甲再次看向担架上的陈霆。陈霆依旧昏迷,脸色在晨光映照下,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,唯有眉心那团青黑之气,似乎比昨夜……真的淡了那么一丝丝?极其细微,若非甲死死盯着,几乎无法察觉。但就是这一丝几乎不存在的“淡化”,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微小石子,在他早已被绝望冰封的心湖中,漾开了一圈微弱却真实的涟漪。

    难道……那女子说的是真的?陈副将的生机,真的和将军的剑、和那场恐怖的爆炸有关?那剑鸣,那暗红剑罡,真的“触动”了什么?

    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,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残刀,仿佛从中汲取到了一点微弱的力量。他更加仔细地观察陈霆,甚至试探着伸手,再次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脉。依旧微弱,但似乎……真的比昨夜女子离开前,要稍微“稳定”了那么一点点?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的游丝,而是有了极其微弱的、但确实存在的“韵律”。

    希望,如同石缝中艰难探出头的草芽,虽然渺小脆弱,却真实地存在着。

    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一直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,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。他重新坐直身体,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洞外。天亮了,并不意味着安全。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“东西”,那些诡异的追兵,那深不可测的佝偻老者和神秘女子……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这片山林中,是否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隐蔽的岩洞。

    他必须做好准备,随时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,或者……尽快带着陈副将转移。那女子临走前说,若她未归,便带陈霆往东,去“坠星崖”。可“坠星崖”在哪儿?东南七十里,那是一片他从未涉足、只听老兵提起过只言片语的绝地凶险之处。以他现在的状态,带着昏迷不醒的陈霆,如何能走到?就算走到了,那“定魂草”又岂是容易寻得?

    然而,除了这个渺茫的指示,他已无路可走。临峤关近在咫尺,却可能已是龙潭虎穴。回头路更是死路一条。

    只能向前,向着那未知的、被称为绝地的“坠星崖”,搏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。

    就在甲心中天人交战,权衡着是继续固守等待(等那女子归来,或者等陈霆自己出现转机),还是立刻冒险转移时——

    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
    极其轻微、却异常清晰的,枯枝被踩断的声响,从岩洞下方不远处、那条他们来时的小径方向,传了过来!

    甲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他猛地伏低身体,握紧残刀,透过灌木缝隙,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    不是野兽。野兽的脚步不会这么“刻意”地放轻,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踉跄。是人!而且,似乎只有一个人?

    是谁?是敌是友?是那神秘女子回来了?还是……幸存的同伴?亦或是……追兵?

    脚步声越来越近,伴随着压抑的、粗重的喘息。透过渐渐明亮的晨光,甲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,正艰难地、一步一挪地,朝着岩洞所在的坡上爬来。

    那身影很瘦小,穿着北境军普通的、沾满泥污血渍的斥候号衣,披头散发,脸上也满是血污尘土,看不清面容。但从身形和那身破烂的号衣判断,似乎是……昨夜被张玄陵击伤、昏迷倒地的两名斥候之一?

    甲的心猛地一缩!是兄弟!他还活着!他找过来了?

    但随即,更深的警惕涌上心头。他是怎么找来的?伤得那么重,怎么可能独自醒来,还能准确找到这里?会不会是……被控制了?或者,根本就是敌人假扮?

    甲没有立刻出声,也没有现身。他屏住呼吸,将身体隐藏在灌木阴影中,残刀微微抬起,做好了随时暴起或防御的准备。

    那身影爬得很慢,很艰难,几次似乎要摔倒,又强撑着站稳。他一边爬,一边似乎还在四处张望,寻找着什么。终于,他爬到了岩洞入口附近,停下了脚步,扶着旁边一棵小树,剧烈地喘息着,目光扫过洞口茂密的灌木。

    “有……有人吗?”一个嘶哑、虚弱、却带着明显北境口音的声音,响了起来,充满了试探和不确定,“陈副将?甲?是你们吗?我……我是乙啊……”

    乙!是昨夜一同遇袭的另一名斥候!他果然还活着!

    甲心中一热,几乎就要冲出去相认。但理智死死拉住了他。昨夜张玄陵的诡异手段还历历在目,谁能保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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