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喃

    虫喃 (第3/3页)

蠕虫”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变故,发出惊怒的嘶鸣,挥舞着身躯,喷吐毒液,试图抵抗、驱散那些“叛变”的同类。但普通“蠕虫”的数量太多了,而且完全不顾生死,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上,很快便将几条“精英蠕虫”彻底淹没!撕咬声、甲壳碎裂声、毒液喷溅声、凄厉的嘶鸣声,瞬间响成一片!暗红的粘液和破碎的虫尸四处飞溅,将那片区域变成了更加恶心的屠宰场!

    而巨岩顶端的“肉团”,只是静静地“注视”着下方的自相残杀,头部裂缝中的暗绿幽光,有规律地明灭着,仿佛在欣赏,又像是在……汲取着什么?

    甲和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、诡异到极点的反转,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。这“肉团”……竟然能命令这些“蠕虫”?它到底是什么东西?为什么要帮他们(如果这算帮忙的话)?

    战斗(或者说屠杀)并未持续太久。在数量绝对优势的普通“蠕虫”疯狂围攻下,那几条“精英蠕虫”很快便被撕成了碎片,化为一滩滩更加粘稠恶心的污秽。而完成“任务”的普通“蠕虫”,也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,或者失去了指挥,纷纷软倒在地,不再动弹,只有身体还在神经质地微微抽搐。

    转眼间,刚才还凶险万分、几乎必死的虫海围攻,竟以这样一种离奇的方式,平息了下来。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虫尸,刺鼻的甜腥和焦臭,以及巨岩上那个沉默的、不断蠕动的诡异“肉团”。

    甲和乙背靠岩石,喘息着,警惕地盯着那“肉团”,手中的残刀(乙的已断)不敢有丝毫放松。他们不知道这“肉团”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
    “肉团”头部裂缝中的暗绿幽光,缓缓转动,再次“注视”向甲和乙,最终,停留在了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陈霆身上。

    它的“目光”(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)在陈霆身上停留了许久,尤其是在他眉心那团青黑之气上,多停留了一瞬。暗绿幽光闪烁的频率,似乎加快了一些。

    然后,它那由“血管”缠绕而成的、怪异的“手臂”,再次抬起,却不是指向他们,而是指向了东方,雾气更加浓重、山势更加险峻的方向。

    同时,一股微弱、断续、仿佛直接响在脑海中的、混杂着无数混乱杂音的意念,断断续续地传递了过来:

    “……东……坠星……崖……寒潭……草……救……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快……去……‘它们’……要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剑……醒了……在……呼唤……”

    意念模糊不清,充满杂音,但核心信息却异常清晰——指向东方坠星崖,提及寒潭和草(定魂草?),催促他们快走,警告“它们”要来,并提到了“剑醒了”。

    “肉团”在传递完这些模糊的意念后,似乎耗尽了力量,头部裂缝中的暗绿幽光迅速黯淡下去,整个“肉团”的蠕动也变得更加缓慢、无力,那些扎入岩石的暗红“根须”,也松脱、萎缩了许多。

    它最后“看”了陈霆一眼,那暗绿的幽光中,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、难以言喻的情绪,像是悲哀,像是期待,又像是……诀别?

    然后,它那勉强维持的“人形”轮廓,开始迅速崩塌、融化,化作一大滩暗红色的、失去活性的粘稠胶质,顺着巨岩表面缓缓滑落,与地上那些虫尸和污秽混合在一起,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
    死了?还是……回归了某种原始状态?

    甲和乙面面相觑,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。这突然出现、命令虫群自相残杀、又传递信息、然后自行“融化”的诡异“肉团”,到底是什么?它为什么要帮他们?它口中的“它们”是谁?剑醒了,又是什么意思?难道是指将军的“惊弦”剑?可那剑不是已经在官道的爆炸中……

    无数的疑问,没有答案。但“肉团”最后传递的信息,却与他们从神秘女子那里得到的指示不谋而合——东方,坠星崖,寒潭,草,救陈副将。而且,它还给出了更紧迫的警告——“它们”要来了。

    不管这“肉团”是敌是友,是善是恶,此刻,它用这种诡异的方式,为他们扫清了眼前的致命威胁,并再次指明了方向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时间犹豫,也没有资格深究。

    “走!”甲嘶哑道,弯下腰,准备再次抬起担架。

    乙也挣扎着站起,尽管伤势更重,但眼中求生的火焰被这离奇的转折重新点燃。他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刀身,权当短刃,和甲一起,再次抬起担架。

    两人最后看了一眼巨岩下那滩正在迅速失去活性、与污秽融为一体的暗红胶质,又看了一眼东方那雾气昭昭、仿佛隐藏着无尽凶险的群山,然后,咬紧牙关,抬起担架,踏着满地虫尸和粘液,向着“坠星崖”的方向,再次迈开了沉重而决绝的步伐。

    担架上,陈霆依旧无知无觉。只有眉心那点青黑,在经历了方才那场诡异的虫群“叛乱”和“肉团”的“注视”后,似乎又……淡去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。

    仿佛那“肉团”残存的、混乱的意念,以及“虫群”自相残杀时逸散的某种微弱“能量”或“信息”,也被他那缕即将散去的战魂,隐约地“捕捉”到了,成为了一丝维系生机的、更加渺茫却也更加“具体”的“牵引”。

    他们的身影,再次没入浓雾与山林之中。

    而在他们身后,那堆渐渐冷却的虫尸和暗红胶质混合物上空,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,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,刚刚从这里“掠过”,留下了淡淡的、充满了冰冷审视与贪婪恶意的“余韵”。

    “它们”……真的在接近。

    而东方,那被称为“坠星崖”的绝地,在越来越浓的晨雾与渐起的山风中,也仿佛一头缓缓苏醒的、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、更加古老而恐怖的巨兽,正张开它无声的、深渊般的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