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

    黎明 (第2/3页)

  “将……将军?”为首的队正声音有些发干,下意识地挺直身体,想要行礼,却又被眼前这诡异而充满压迫感的一幕所震慑,动作僵在半空。

    谢停云依旧没有回应。他甚至没有看那队正一眼,目光径直越过他们,投向了马道尽头、那在黑暗中如同巨兽脊背般蜿蜒向上的、冰冷的关墙。

    他没有走专供将领使用的、较为平缓的阶梯,而是直接踏上了那条由巨大条石砌成、狭窄而陡峭、平时主要用于士卒快速调动的马道。染血的黑袍下摆扫过冰冷粗糙的石阶,玄铁战靴踏在石面上,发出清晰而沉重的“嗒、嗒”声,在寂静的黎明前,一声声,敲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人心头。

    队正与那队士卒,连同谢停云身后的亲卫,全都僵在了原地,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的统帅,以一种近乎“梦游”般、却又异常稳定坚定的姿态,一步一步,沿着陡峭的马道,向上走去。寒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,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、被冷汗与血污黏住的发丝,露出其下那双灰寂的、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的眼眸。

    消息,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,以一种惊人的速度,在这座高度戒备的雄关内,无声而迅猛地扩散开来。

    “将军出府了!”

    “将军受伤了!浑身是血!”

    “将军……将军的样子不对!”

    “将军往北墙去了!”

    低沉的、压抑的、充满了惊疑与不安的私语,在冰冷的空气中飞快传递。越来越多的军官、士卒,从营房、哨所、藏兵洞中探出身,或走上街道,或聚集在关墙下的阴影中,沉默地、紧张地、望向那道正沿着陡峭马道,一步步走向最高处、走向直面北方无尽黑暗与寒风的最前沿的、孤独而沉重的身影。

    没有人敢上前询问,没有人敢出声阻拦。一种无形的、沉重的、近乎令人窒息的压抑感,随着谢停云每一步的踏出,而迅速弥漫、笼罩了整个临峤关。仿佛他踏上的不是关墙,而是一座祭坛;他走向的不是防区,而是一个早已为他、为北境、为所有人准备好的、冰冷而绝望的、献祭的刑场。

    玉堂香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,出现在了关墙之下的阴影中。她显然也得到了消息,来得极快。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衣,只是外面罩了一件御寒的深色大氅,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冷峻,唯有那双眸子,在望向马道上那个孤独攀登的身影时,剧烈地收缩了一下,其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——震惊、痛楚、了然,以及一丝更深沉的、冰冷的决绝。

    她没有立刻跟上去,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中,仰头望着。她看到了谢停云黑袍上大片暗红的血迹,看到了他惨白死寂的侧脸,看到了他每一步踏出时,那种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、冰冷的、绝望的、却又异常“坚定”的姿态。

    她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彻底改变了。那道玉印的裂痕,那口喷出的心血,以及此刻谢停云身上散发出的、这种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、灰烬般的死寂与绝望,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某个连接的彻底断绝,与某个最终的、无可挽回的“转变”。

    她握紧了袖中的短刃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与决断。然后,她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,迈开脚步,不再隐匿身形,沿着另一侧较为平缓的阶梯,快步向关墙上走去。她必须上去,无论即将面对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谢停云对身后关内隐隐的骚动与无数道投来的、复杂的目光,浑然未觉。他的全部心神,似乎都已凝固,或者说,都已“死寂”。他只是走着,一步一步,稳定地,向上。寒风越来越猛烈,如同无数冰冷的刀子,切割着他的脸颊、脖颈、以及衣袍下可能存在的伤口,但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痛觉,面无表情,眼神灰寂。

    终于,他踏上了最后一级石阶,站在了临峤关北面主关墙的最高处,也是最前沿。

    这里,是临峤关的脊梁,也是北境面对荒原与未知的第一道、也是最坚实的一道屏障。巨大的垛口如同巨兽的牙齿,咬向北方深沉的黑暗。脚下是历经无数血火洗礼、浸透了无数将士鲜血与亡魂的、冰冷而粗糙的城墙砖石。极目远眺,关外是无尽的、被黎明前最深黑暗笼罩的荒原,只有呼啸的寒风,卷起地上的积雪与沙尘,形成一片混沌的、呜咽的、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