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

    黎明 (第3/3页)

仿佛隐藏着无尽凶险的灰白。

    站在这里,能最清晰地感受到北境的辽阔、荒凉、残酷,与那种深入骨髓的、仿佛亘古不变的、冰冷的、沉重的压力。

    谢停云缓缓走到一处垛口前,停下了脚步。他没有依靠垛口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面向北方,面向那片吞噬了陈霆、吞噬了“惊弦”、也即将吞噬更多东西的、深沉的、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。

    寒风更加狂暴地扑打在他身上,卷动他染血的黑袍猎猎作响,吹得他额前散乱的发丝狂舞,露出其下那双在黑暗中仿佛两点冰冷灰烬的眼眸。他就那样站着,挺直如松,却又孤独如碑。

    关墙上值守的士卒,早已在他踏上城墙的那一刻,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退到了远处,惊恐而敬畏地望着这道散发着令人窒息气息的背影。随后赶来的玉堂香,也在数丈外停下了脚步,沉默地站在阴影中,手按刀柄,目光复杂地望着谢停云,也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
    时间,在这高耸的、直面北方黑暗与寒风的关墙之上,仿佛凝滞了。只有风声呜咽,如同无数亡魂在黑暗中哭泣、咆哮。

    谢停云一动不动,如同与这冰冷的城墙、与这无尽的黑暗、与这北境大地沉重的宿命,融为了一体。

    许久,许久。

    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下,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、鱼肚白。黎明,终于要来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、也最寒冷的时刻,一直如同雕像般凝固的谢停云,终于,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手臂。

    那只手,依旧苍白,指节分明,沾染的血迹已在寒风中凝结成暗红的冰痂。他抬手的动作很慢,很稳,仿佛托着千钧重物。

    然后,在玉堂香、在所有暗中注视着这里的军官士卒、乃至在这座雄关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的注视下,他将那只手,缓缓地、坚定地,按在了冰冷粗糙、浸透了无数风霜血火的城墙垛口之上。

    五指微微用力,仿佛要扣进那坚硬的砖石之中。

    他依旧面向北方,面向那片深沉的黑暗。灰寂的眼眸,一眨不眨,仿佛穿透了这无尽的夜色,穿透了遥远的距离,再次“看”到了那片深蓝色的、崩塌的、悲伤的冰湖,看到了那个在概念“临界点”中、经历着终极“淬炼”与“重塑”的、混沌的、蕴含着无尽矛盾与可能性的、“原点”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,在呼啸的寒风中,几不可察地,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没有声音发出。

    但距离他最近的玉堂香,凭借过人的目力与对唇语的熟悉,却清晰地“读”出了那无声的、冰冷的、仿佛用尽了全部生命与灵魂的力量,从胸膛最深处、从被冰封的灰烬之下、挤出的、最后的、誓言,或者说是……宣判:

    “以此身为界……”

    “以北境为碑……”

    “血未尽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魂不熄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,东方地平线下,那一丝鱼肚白,骤然扩大,撕开了厚重的云层与深沉的黑暗,将第一缕冰冷而苍白的黎明之光,投射在了临峤关高耸的关墙之上,也投射在了谢停云那挺直如松、黑袍染血、孤独而绝望的背影之上。

    光芒照亮了他惨白如尸的面容,照亮了他灰烬般死寂的眼眸,照亮了他按在垛口上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手,也照亮了他身后,那座在晨光中渐渐显露轮廓的、冰冷、沉重、仿佛承载了无尽悲伤与宿命的、北境雄关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,来临了。

    但笼罩在临峤关、笼罩在北境、笼罩在谢停云心头、也笼罩在那遥远北地概念“临界点”中的,那场冰冷、绝望、仿佛早已注定的风暴与审判的阴云,却似乎,才刚刚开始真正地、沉重地、压下来。

    而在那遥远北地的、概念“临界点”的“熔炉”深处,那枚混沌的、蕴含着无尽矛盾与可能性的“原点”,仿佛也在这缕冰冷黎明之光照亮临峤关墙头的刹那,微微地、极其微弱地、共鸣、闪烁了一下,其中那点被淬炼得更加纯粹、也更加“顽固”的、属于“守护”与“锚定”的“烙印”,似乎与那无声的、绝望的誓言,产生了某种跨越了时空与维度的、冰冷的、同步的……震颤。

    仿佛在回应,也仿佛在……见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