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家

    归家 (第2/3页)

焦臭,以及那股粘稠的、污秽的、令人作呕的、“黑泥”与“影子”的气息。

    不时有短促的、凄厉的惨叫在很近的地方响起,然后是兵刃砍中某种粘稠、坚韧、又带着诡异弹性东西的闷响,以及肉体被撕裂、吞噬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。抬着他的人,在不断减少。有人掉队,有人被黑暗中扑出的“影子”拖走,有人绝望地挥舞着兵刃冲向“黑泥”,然后迅速被淹没、消失。

    “快!快!地窖就在前面!”刘铮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只剩下一种破风箱般的喘息与野兽般的低吼。

    终于,在又一阵剧烈的颠簸、几声濒死的惨叫、以及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、腥臭与腐蚀气味扑面而来又被迅速甩在身后之后,谢停云“感觉”到自己被抬着,冲进了一个相对封闭、阴冷、带着浓重土腥与陈腐气息的空间。

    是地窖。将军府地下,用于储存物资、避难的、由厚重青石砌成的、地窖。

    “关门!堵死!”刘铮嘶吼着。

    “轰隆——!”

    沉重的、似乎是石门关闭、门栓落下、以及用重物抵住的声音响起。紧接着,是身体无力瘫倒在地的闷响,与劫后余生般的、剧烈的、喘息与压抑的、抽泣。

    地窖内,陷入了短暂的、黑暗与寂静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、压抑的哭泣声、以及从石门外隐隐传来的、邪恶的嘶吼、黑泥蠕动的粘稠声响、以及远处不时响起的、崩塌与惨叫。

    黑暗,并未持续太久。有人颤抖着,点燃了随身携带的、或许是从废墟中捡来的、火折子。微弱的、昏黄的、摇曳的、火光,照亮了这个不大的、方形的、石砌地窖。

    地窖内,一片狼藉。原本堆放的粮食袋、酒坛、杂物,大多散落、破碎,地上积着灰尘与污渍,空气中弥漫着陈腐与淡淡的、血腥气。角落里有几具蜷缩的、颤抖的、身影,是之前逃进来的、侥幸未死的、仆役或伤兵。此刻,他们都用惊恐、茫然、绝望的眼神,望着被抬进来的、血迹斑斑、生死不知的谢停云,以及那仅存的、七八个同样浑身浴血、甲胄残破、面带死灰的、士卒。

    抬着谢停云的简易担架,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窖中央、相对干净的一块地面上。那层薄薄的、温润的、玉色清光,依旧紧紧贴着他的胸口,在昏黄的火光下,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、光晕,仿佛黑暗中的一点萤火,又似这绝望深渊中,最后一丝、不切实际的、希望。

    刘铮,这个浑身是血、脸上带着数道深可见骨伤口、左臂不自然扭曲、却依旧死死握着一把缺口卷刃战刀的悍卒,噗通一声,跪倒在谢停云身边。他伸出那只完好的、同样沾满血污的、颤抖的右手,想要去探谢停云的鼻息,却又在触碰到之前,猛地、停住,仿佛怕那微弱的鼻息,会在他触碰的瞬间,熄灭。

    “将军……”刘铮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,带着哭腔,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。他猛地回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地窖内其他幸存者,嘶吼道:“水!干净的布!还有没有金疮药?!都他娘的找出来!”

    幸存的士卒与仆役,如同被惊醒的梦游者,慌乱地、踉跄地,在地窖内散落的杂物中翻找起来。很快,一个缺了口的瓦罐被递了过来,里面是浑浊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、存水。几块相对干净的、但同样沾着灰尘的、麻布被撕扯开来。一个士卒从怀里掏出一个瘪了大半的、油纸包,里面是所剩无几的、黑色药粉——最劣质的、但聊胜于无的金疮药。

    刘铮小心翼翼地、用沾了水的麻布,擦拭着谢停云脸上、口鼻处的血污。动作笨拙,却异常轻柔,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昏黄的火光下,谢停云的面容,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干裂泛着青紫,眉头因剧痛而紧紧蹙着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。唯有胸口那微弱却稳定的、一起一伏,以及那层温润的玉色清光,证明他还活着,尽管这“活着”,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
    擦拭掉大部分血污,那张曾经在北境代表着坚毅、冷峻、算无遗策的脸,此刻只剩下一种破碎的、濒死的、美,与一种深入骨髓的、疲惫与死寂。

    刘铮的手,颤抖得更厉害了。他撕开谢停云胸前早已被血浸透、与伤口粘连在一起的、玄色衣襟。昏黄的火光下,露出的景象,让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卒,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,瞳孔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,一个狰狞的、血肉模糊的、凹陷,赫然在目!那不是兵刃的贯穿伤,更像是被重锤正面击中,或者……是被某种巨大力量从内部冲击、撕裂所致!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、青黑色,边缘是焦糊的痕迹,深可见骨,甚至能看到下方缓慢、微弱、艰难跳动着的、心脏轮廓!而那层温润的玉色清光,正紧紧地、贴在这个狰狞伤口的表面,如同最精密的、光之敷料,阻挡着外界污秽气息的侵蚀,滋养着那几乎破碎的心脏与周围坏死的组织,延缓着生机的流逝。

    在这狰狞伤口的上方,紧贴着锁骨下方,是那枚用冰蚕丝锦囊装着、此刻正透过锦囊散发出温润清光的、家传古玉。锦囊的表面,也沾染了暗红的血迹,在清光的映照下,呈现出一种妖异的、瑰丽。

    刘铮的手停在半空,他认得这伤。这不是普通的伤势。这是内腑与心脉被狂暴力量震裂、本源遭受重创的、必死之伤!若非那层神奇的玉色清光护持,将军恐怕在书房崩塌的那一刻,就已经……

    “将军……”刘铮的喉咙里,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、低吼。他猛地低下头,用那只完好的手,抓起那把劣质的黑色药粉,颤抖着,想要撒在伤口上,却又停住。这药,对这伤,有用吗?会不会……反而破坏了那层神奇的玉光?

    就在他犹豫、绝望、不知所措的瞬间——

    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
    一声极其微弱、嘶哑、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、吸气声,从谢停云那干裂青紫的唇间,艰难地、挤了出来。

    地窖内,所有的声音,瞬间、消失了。

    粗重的喘息,压抑的哭泣,翻找杂物的窸窣,甚至门外隐隐传来的邪恶嘶吼……仿佛都在这一刻,被这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,吸走了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、钉在了地窖中央、那具血迹斑斑、胸口有着狰狞伤口、被玉色清光笼罩的、身体上。

    刘铮的呼吸,屏住了。他猛地抬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谢停云的脸。

    然后,他看到,谢停云那紧紧蹙着的眉头,极其轻微地、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长而浓密的睫毛,颤抖着,如同濒死的蝶翼,挣扎着,掀开了一条缝隙。

    露出下面,那双……灰烬色的、仿佛燃尽了一切、只剩下冰冷余烬的、眼眸。

    眼眸是睁开的,却没有任何焦距。瞳孔涣散,仿佛蒙着一层死灰的、雾气。只有深处,那两点微弱的、冰冷的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、火星,在极其缓慢地、明灭、闪烁着。

    刘铮的心,猛地、沉了下去。这不是清醒的眼神。这是濒死之人,回光返照般的、无意识的睁眼。

    但下一刻——

    那涣散的、灰烬色的眼眸,极其缓慢地、转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,才勉强将涣散的视线,汇聚、投向地窖那低矮的、布满灰尘与蛛网的、石砌穹顶。

    然后,那干裂青紫的嘴唇,再次、极其轻微地、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没有声音发出。

    但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刘铮,却从那微弱的口型中,读出了两个字:

    “……陈……霆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嘶哑破碎,低不可闻,却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,狠狠捅进了刘铮的心里,又拧了一圈。

    陈霆。陈副将。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、却又比任何人都坚韧执拗的年轻人。那个在最后时刻,将代表着副将身份、象征着某种特殊意义与责任的、家传古玉,塞到将军手中,然后头也不回、独自走向北方冰雪与黑暗的、陈霆。

    将军在濒死的昏迷中,在回光返照的无意识中,喊出的,是陈霆的名字。

    刘铮的牙齿,咬得咯咯作响,握刀的手,青筋暴起,另一只扭曲的手臂,也因用力而剧烈颤抖。他想怒吼,想痛哭,想砸碎眼前能看到的一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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