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陨

    玉陨 (第1/3页)

    第一百零八章 玉陨

    通道,仿佛真的没有尽头。

    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只有疲惫、饥饿、干渴、伤痛以及深入骨髓的、寒冷与恐惧,是唯一真实的存在。刘铮背着谢停云冰冷的尸体,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灌了铅的腿,在泥泞与荆棘中跋涉。身后,仅剩的三人,状态更差,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都会像老赵一样倒下,无声无息地死去。

    那层薄薄的灰白灰烬,如同蛰伏的毒蛇,每一次落脚都需屏息凝神,万分小心。两侧琉璃般的高墙,蒸腾着肉眼难辨却灼人皮肉的热浪,逼迫他们行走在通道中央那条愈发狭窄的、相对“安全”的地带。头顶,那片暗红、漆黑、冰蓝交织的混沌天幕,永恒地翻滚、涌动,偶尔划过的暗红闪电,将一切映照得如同血海炼狱,也将他们渺小而扭曲的影子,投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,拉长,变形,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
    “刘……刘头儿……”一个老卒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同伴的肩膀才勉强站稳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最后一点光芒也在迅速黯淡,“俺……俺不行了……走……走不动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嘴唇干裂,渗出血珠,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,呼吸微弱而急促。不只是他,剩下的两人也同样到了极限,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支撑。

    刘铮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他也已到了极限,左臂的剧痛、身上的伤口、背负的重量、以及精神上那根紧绷的弦,都像钝刀在割着他的神经。他舔了舔同样干裂出血的嘴唇,尝到了血腥与铁锈的味道。水囊早就空了,最后一点沾湿的布条,也在之前分给了他们。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转动僵硬的脖颈,望向通道的前方。

    前方,依旧是一片笔直的、黑暗。通道似乎毫无变化,两侧高墙,头顶天光,脚下灰烬,一切都和他们之前走过的数百、数千步一模一样。但一种更加冰冷、更加粘稠的、感觉,如同无形的潮水,从前方那片黑暗中,缓缓地、漫延过来。

    那不是温度上的寒冷。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、死寂与虚无。仿佛前方那片黑暗,是连“毁灭”本身都被吞噬、抹除后的、绝对的、空。

    刘铮的瞳孔,微微缩了一下。他感觉到背上将军冰冷的尸体,似乎更冷了一些,尽管这很可能只是他的错觉。他还感觉到,怀中那枚从将军胸口摘下、被他小心翼翼揣在怀里的、用冰蚕丝锦囊包裹的、家传古玉,似乎微微、颤动了一下,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温意,随即又迅速消失,如同错觉。

    “停下。”刘铮嘶哑地开口,声音在死寂的通道中,显得格外突兀。

    身后三人如蒙大赦,几乎立刻瘫软在地,靠着琉璃墙壁(但小心地不触碰那灼热表面)或彼此依靠,发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。刘铮也缓缓地、将背上的将军尸体放下,让他靠在冰冷的、平滑的墙壁上——墙壁虽然灼热,但谢停云的尸体已然冰冷僵硬,似乎不受影响。他单膝跪地,用那只完好的手撑着刀,剧烈地喘息着,汗水混合着血污,从额头滴落,在光滑的地面上留下暗红色的、湿迹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通道前方那片深沉的、粘稠的、黑暗。与身后他们走过的、被头顶混沌天光映照出诡异光晕的通道不同,前方那片黑暗,似乎能吸收所有光线,是真正的、纯粹的、黑。就连那偶尔划过的暗红闪电,在接近那片黑暗时,也会骤然、黯淡、消失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吞噬、抹去了。

    不对劲。很不对劲。

    这条通道,这条被“犁”出来的、诡异的、通往北方的通道,似乎……到头了?或者说,前面那片黑暗,是通道的终点,还是……另一个、开始?

    刘铮的呼吸,渐渐平复下来。他缓缓站起身,握紧手中的刀,目光从那片纯粹的黑暗中收回,再次扫过身后三个瘫软在地、几乎只剩一口气的幸存者,扫过靠墙而坐、眼眸空洞死寂、脸色惨白的将军尸体,最后,落在了自己脚下,那片薄薄的、灰白色的、灰烬上。

    然后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
    他弯下腰,伸出那只完好的手,用沾满血污的手指,小心地、避开灰烬,捻起地面上、一块极小的、碎石——不知是从哪里崩来的,或许是通道形成时溅落的。碎石棱角分明,带着灼烧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,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空气依旧凝滞冰冷带着焦糊硫磺味——然后,手臂猛地、挥出!

    那块极小的碎石,带着微弱的力量,划过一道短促的、弧线,飞向前方那片纯粹的、粘稠的、黑暗。

    碎石飞入黑暗的瞬间——

    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没有撞击声,没有落地声,甚至连破空声都在进入黑暗的瞬间,消失了。

    仿佛那块碎石,不是飞入了黑暗,而是飞入了某个无的、空的、点,被彻底、抹除了存在。

    刘铮的瞳孔,骤然缩成了针尖!握着刀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
    身后的三个幸存者,也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,本就惨白的脸色,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。

    “刘……刘头儿……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一个老卒声音颤抖,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
    刘铮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黑暗,盯着碎石消失的地方。那片黑暗,依旧纯粹,依旧粘稠,依旧死寂。没有任何变化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    但刘铮知道,那绝不是普通的黑暗。那是屏障?是边界?是尽头?还是……别的、更加难以理解的、东西?

    他缓缓地、转过头,目光重新落在靠墙而坐的、将军的尸体上。

    将军依旧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,灰烬色的眼眸空洞地、死死地、盯着通道的穹顶——或者说,是盯着北方天际那片混沌毁灭的深处。胸口那狰狞的伤口,在昏暗的天光下,显得愈发触目惊心。冰蚕丝锦囊紧贴着伤口下方的皮肤,里面那枚家传古玉,在碎石飞入黑暗的那一刻,似乎又微微、颤动了一下,但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
    回家。

    刘铮的脑海中,再次回响起将军临死前,那嘶哑破碎的、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祂”是来“回家”的。

    “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