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祠堂与家法
第335章 祠堂与家法 (第3/3页)
列宗的牌位,也是执行“家法”、让族人“思过”的地方。平日里,除了特定时节的祭祀,这里少有人来,空气中常年弥漫着香烛和木头陈腐混合的味道,寂静得令人心慌。
两个中年男人推开沉重的木门,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一股阴冷潮湿、混合着浓重香火气的风,从门内扑面而来。
祠堂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,勉强照亮着高耸的、层层叠叠摆满了黑漆牌位的巨大神龛。那些牌位沉默地矗立在阴影中,仿佛无数双眼睛,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闯入者,带着一种无形的、沉甸甸的压力。神龛前的供桌上,摆放着瓜果祭品,香炉里插着未曾燃尽的线香,青烟袅袅,更添几分诡秘与肃穆。
叶挽秋被带了进去,按在祠堂中央冰冷的青砖地面上。地面寒意刺骨,透过单薄的裤子,瞬间侵入肌肤。右脚踝的疼痛因为刚才的挣扎和拖拽,更加剧烈,但她只是抿紧了唇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却依旧一声不吭。
“在这里好好跪着,对着列祖列宗反省!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,什么时候叫人!” 一个中年男人冷冷丢下一句话,然后和同伴一起,转身走了出去。
沉重的木门,在叶挽秋身后,“砰”地一声,关上了。
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在外,祠堂内陷入了更深的昏暗。只有长明灯幽微的火光跳跃着,将那些沉默的牌位映照得影影绰绰,如同幢幢鬼影。冰冷的空气仿佛凝滞了,带着香烛和陈年木头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味道。寂静,无边无际的、沉重的寂静,如同实质般压迫下来,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和心脏跳动的声音。
叶挽秋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右脚的疼痛一阵阵袭来,膝盖也被坚硬的地面硌得生疼。寒气如同无数细小的针,透过衣物,刺入骨髓。但她没有动,也没有试图站起来。她知道,门外有人守着。任何试图反抗或逃离的举动,只会招来更粗暴的对待,也正中了林鹤年的下怀——坐实她“忤逆不孝”、“不知悔改”的罪名。
她微微抬起头,目光穿透昏黄的灯光和缭绕的青烟,望向神龛最高处,那些密密麻麻、代表着林家一代代先人的牌位。那些陌生的名字,冰冷的木头,与她何干?他们给予了她什么?除了这身无法选择的血脉,和随之而来的枷锁与算计,还有什么?
母亲温柔含笑的脸庞,在记忆中一闪而过,与眼前这冰冷阴森的祠堂景象形成残酷的对比。母亲……她那样温柔而坚韧的人,当年是否也曾跪在这里,承受着类似的冰冷与压迫?是否也曾在这令人窒息的家族规矩面前,感到绝望和无助?
不,不会的。叶挽秋用力闭了闭眼,将那股突然涌上的酸涩狠狠压回心底。母亲是外柔内刚的,她最后选择了离开,选择了与父亲结合,哪怕不被家族认可,哪怕最终……母亲用她的方式,抗争过。虽然结局令人唏嘘,但至少,她曾为自己活过。
而她,叶挽秋,流淌着母亲血液的她,绝不会在这里屈服。
膝盖下的冰冷,和脚踝处的剧痛,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。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,和黑暗中那些仿佛在无声注视的牌位,形成一种强大的心理压迫,试图摧毁她的意志。
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,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。不知过了多久,可能只有十几分钟,也可能已有一个世纪。叶挽秋的额头和后背,已经被冷汗浸湿。嘴唇因为寒冷和疼痛,有些发白,被她紧紧咬住,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。
但她依旧跪得笔直,背脊挺得如同一杆标枪。眼神在最初的冰冷之后,反而沉淀出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坚硬的东西。那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、与周遭一切对抗到底的决绝。
林家祠堂,家法?
呵。
她缓缓地,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,拂开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。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。
想要用这种方法让她屈服,让她认命,让她乖乖做回那个任人摆布的“林家大小姐”?
林鹤年,你打错了算盘。
这祠堂的冰冷,这家法的威严,这所谓的列祖列宗,于她叶挽秋而言,不过是一场荒谬而冰冷的闹剧。
她的路,在外面。在阳光下,在球场上,在她自己选择的、充满汗水和挑战的人生里。
而不是在这阴森腐朽的祠堂里,对着这些冰冷的木头,忏悔她从未犯过的“过错”。
她微微扬起下巴,目光穿透昏暗,仿佛要望穿这厚重的屋顶,望向那片被隔绝在外的、自由的天空。
膝盖很痛,脚很痛,心很冷。
但她的眼神,很亮,很坚定。
如同寒夜中,永不熄灭的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