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该回去了
第337章 该回去了 (第3/3页)
定经过这一夜的“惩戒”,眼前这个倔强的丫头,必定会屈服,会低头。
叶挽秋缓缓地,睁开了眼睛。长时间处于黑暗中,骤然接触门外透入的光线,让她眼前有些发花。但她没有眨眼,只是慢慢适应着,然后,极其缓慢地,转过了头。
祠堂门口,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的,自然是拄着紫檀木拐杖、脸色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更加阴沉的三叔公林鹤年。他身后半步,站着那个姓周的管家,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西装,脸上带着惯有的、看不出情绪的恭敬。而在周管家身侧,还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褂子、微微佝偻着背、头发花白的老者,看年纪似乎比林鹤年还要大些,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、深色漆木盒子,低眉顺眼,看不清表情。
林鹤年的目光,如同冰冷的探针,在叶挽秋苍白得近乎透明、嘴唇干裂带血、却依旧挺直脊梁跪在地上的身影上扫过。他看到了她脸颊上被冷汗浸湿又干涸的痕迹,看到了她冻得发青的嘴唇和指尖,看到了她眼中那与虚弱身体截然相反的、清亮而冰冷的光芒。
没有预期中的崩溃、哭泣、或是恐惧的瑟缩。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漠然的倔强。
林鹤年的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鸷和……忌惮。这丫头的硬气,或者说顽固,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。祠堂一夜,水米未进(他并不知道那短暂的插曲),寒气侵体,竟还不能让她有丝毫软化!
但他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下,脸上重新恢复那种掌控一切的、长辈式的威严与“宽容”。他清了清嗓子,目光落在叶挽秋脸上,放缓了语气,带着一种仿佛施恩般的口吻:
“看来,这一夜,你还是没想明白。也罢,年轻人,总是要撞了南墙,才知道回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身边那个捧着漆盒的老者,示意了一下。
老者会意,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漆木盒子放在叶挽秋面前的地上,然后退回到周管家身边,依旧低眉顺眼。
那是一个深褐色的、表面有着繁复暗纹的漆木盒子,不大,却透着一股古旧的气息,边角处有些许磨损,显示着岁月的痕迹。
林鹤年看着那个盒子,眼神复杂了一瞬,有怀念,有算计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厌恶?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叶挽秋,声音变得更加低沉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、语重心长的意味:
“这个东西,是你母亲留下的。她临终前,托我保管,说等你成年懂事之后,再交给你。”
母亲留下的?
叶挽秋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,在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,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,如同冰面被投入一颗石子,虽然很快恢复平静,但那一瞬间的涟漪,却没有逃过林鹤年锐利的眼睛。
林鹤年心中冷笑,果然,这丫头再硬气,心里最在意的,还是她那个早死的妈。他继续用那种缓慢的、带着追忆和暗示的语调说道:
“这里面,是你母亲的一些……遗物。或许,还有些她没来得及告诉你的事情。她走得急,很多事情,都没交代清楚。”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叶挽秋,“你看看,或许就能明白,有些事情,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。你的路,也并不是只有你自己想走的那一条。”
他没有明说盒子里是什么,也没有说“没来得及告诉你的事情”具体指什么。但正是这种含糊其辞,才更具有诱惑力和……威胁力。他在用母亲遗物,用未知的“秘密”,作为新的筹码,试图撬开叶挽秋坚硬的外壳,让她屈服,让她“明白”,让她按照他设定的“路”去走。
叶挽秋的目光,落在那个深褐色的漆木盒子上。盒子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青砖上,在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幽暗的光泽。母亲留下的……遗物?还有……没来得及告诉她的事情?
心脏,不受控制地,漏跳了一拍。一股混合着酸涩、痛楚、以及强烈渴望的复杂情绪,如同潮水般,瞬间冲垮了她用一夜冰冷筑起的心防。母亲……那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、也是最深的痛。关于母亲的一切,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,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,是诱饵。
她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嘴唇抿得更紧,那抹干涸的血痕显得更加刺目。
林鹤年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,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,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。他知道,他抓住了这丫头的软肋。再硬的骨头,也有弱点。而叶挽秋的弱点,就是她那个死去的母亲,以及,对母亲过往、对自身血脉根源无法割舍的探寻。
“看看罢。” 林鹤年的声音放得更缓,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近乎慈祥的诱导,“看看你母亲,给你留下了什么。或许,看过之后,你会改变主意。会明白,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,什么才是……你该走的路。”
他不再说话,只是拄着拐杖,静静地站在那里,如同一个耐心的垂钓者,等待着鱼儿咬钩。周管家和那个捧着盒子来的老者,更是眼观鼻鼻观心,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祠堂内,重新陷入了寂静。只有门外透进的、渐渐清亮的晨光,在地面上移动,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,也照亮了那个深褐色的、仿佛承载着沉重过往的漆木盒子,和跪在盒子前、脸色苍白、眼神剧烈挣扎的少女。
冰冷的地面,依旧透过单薄的衣物,散发着寒意。
母亲的遗物,近在咫尺。
三叔公意味深长的话语,犹在耳边。
是继续跪在这里,用沉默和倔强对抗到底?
还是……打开那个盒子,看看母亲究竟留下了什么,看看那所谓的“没来得及告诉她的事情”,到底是什么?
叶挽秋的指尖,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。旧的伤口被抠破,带来尖锐的刺痛,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,有了一瞬间的清明。
她缓缓地,抬起眼,看向林鹤年。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翻涌着剧烈的情绪,有对母亲的思念,有对未知的探寻,有对眼前这个老人的憎恶与警惕,也有对自身处境清醒的认知。
然后,她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,在空旷冰冷的祠堂里响起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: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