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“星空波浪理论”问世
第60章 “星空波浪理论”问世 (第3/3页)
百亿年，安静地亮着，安静地变暗，安静地爆发或死亡。它们不在乎地球上谁赚了钱，谁亏了钱，谁成了神，谁成了鬼。它们的规律是物理规律，残酷，精确，不为人的意志转移。
而股市，是人的游戏。贪婪，恐惧，希望，绝望，从众，孤独。人的规律，是心理规律，混沌，不可测，充满噪声和自欺。
他把星空和股市强行连接，不是因为他发现了真理，是因为他太渴望找到一种超越人性的、绝对的、可预测的秩序，来拯救自己在人性·游戏中输掉的人生。他不是骗子，是病人。是这个渴望确定性、又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的，一个重症病人。
风很冷。他坐在屋顶边缘，看着脚下城市的灯火，和远处证券营业部闪烁的大屏幕。红绿交替，像另一种星光，虚假，但真实地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跳。
他想起那些客户，那些相信“星空波浪”的人。他们亏了钱，会恨他，骂他，可能有些人的人生因此改变。而他，一个曾经相信科学、相信星空、相信数据的研究员，成了这场荒诞剧的主角和牺牲品。
手机响了，是前妻。他离婚三年，因为炒股亏钱，夫妻吵架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接了。
“老唐，”前妻声音平静，“我看到新闻了。你……还好吗？”
“不好。”他老实说。
“回来吧。”前妻说，“儿子想你了。钱的事，慢慢还。人活着，就行。”
老唐愣住，然后眼泪涌出来。他以为前妻会骂他，会幸灾乐祸。但没有。在最狼狈的时候，来自曾经最亲近的人的，一句“回来吧”，比所有星空理论都真实，都有力。
“我……我欠了很多钱……”
“欠了就还。还不完，就慢慢还。只要人在，手在，就能干活，能吃饭，能活着。”前妻说，“别再想那些星星股票了，那不属于你。你属于这里，属于家，属于我们。”
老唐挂了电话，在屋顶上坐了很久。直到那颗暗星被云遮住，直到城市灯光渐次熄灭。
他爬下屋顶，回到屋里。打开电脑，删除了所有星空波浪相关的数据、模型、报告。然后，他开始写一封长信，发给他能找到的所有客户、投资者。信中，他承认错误，承认理论是臆测，承认自己误导了大家，承诺会尽力偿还，虽然可能一辈子也还不完。
发完信，他关了电脑。躺到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没有梦到星星，没有梦到K线。
他梦见了儿子小时候，他带他去紫金山看星星。儿子问：“爸爸，星星为什么一闪一闪的？”
“因为大气在流动，星光穿过时，会发生折射。”
“那星星自己会闪吗？”
“有的会，叫变星。它们有规律地变亮变暗。”
“规律是什么？”
“是它们自己的生命节奏。有的在燃烧，有的在衰老，有的在诞生。和我们的心跳一样，有自己的时间。”
那时，星星是星星，是知识，是美，是和儿子共享的惊奇。
不是代码，不是信号，不是财富幻觉。
他想，也许，他该回到那个起点。
虽然回不去了。
但至少，可以不再往前走。
不再用星空，去丈量欲望的深渊。
不再用数据，去填补内心的空虚。
他决定，明天去找个工作。也许还是天文相关的，也许不是。干什么都行，只要踏实，只要真实，只要能用双手，一点一点，重建生活，偿还债务，赢回尊重，和家的温暖。
至于星空波浪理论，就让它像一颗流星，划过这个狂热时代的夜空。
亮过，灭过，被一些人看见，被一些人许愿，然后坠入黑暗，被遗忘。
而真正的星空，依然在那里。
沉默，浩瀚，不为任何人闪烁，也不为任何人黯淡。
只在那里。
像真理，像时间，像一切宏大而冷酷的，但因此才显得那些微小温暖的人间灯火，珍贵的东西。
老唐睡着了。
睡得很沉。
没有星光入梦。
只有，久违的，黑暗的，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