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2章 风满岳阳楼
第422章 风满岳阳楼 (第3/3页)
好一派升平气象。
好一副不知死之将至的太平景象。
就在这时……
厅堂外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在走。
是好几个人在推搡。
楼下守门的兵卒粗嗓子嚷了两声什么,紧接着被更大的声浪盖过了。
一名传令兵几乎是被推上三楼的。
他身后跟着一名浑身泥浆裹着血渍的驿卒。
驿卒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汗臭和铁锈味。
嘴唇干裂出了好几道血口子,眼窝凹陷得像两个黑洞。
但他的手里,死死攥着一根竹筒。
三楼大厅里,歌姬的水袖停在了半空中。
琵琶弦嗡了一声,走了调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闯入者身上。
传令兵顾不上行礼了。
他单膝跪在大厅正中,驿卒也跟着跪了下来,手抖着将竹筒高举过头。
传令兵嘶哑着嗓子喊了出来。
“报——!鄂州急报!”
厅中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嗓子凝成了固体。
“宁国军悍然出兵,奇袭蒲圻、唐年二县!二县皆已失守!”
这话落地的那一瞬,整座岳阳楼似乎晃了晃。
当然没有晃。
是人心晃了。
崔敬之手中的酒盏“哐啷”一声掉在了案面上。
酒水泼了一案,淋湿了那幅绣鱼纹的缎面案衣,他浑然不觉。
户曹判司李从简已经忘了自己嘴还张着。
左手边,秦彦晖原本半垂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。
他放下筷子的动作很慢,但搁在案面上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攥成了拳。
右手边,王环的薄唇抿得更紧了。
他没有说话,目光掠向许德勋。
许德勋一把扯过竹筒,拧开蜡盖,抽出绢纸。
展开。从头到尾扫了一遍。
绢纸放下。
他把手中的酒盏搁在案上,搁得极稳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沉下去了至少半个调。
“宁国军兵力几何?统帅何人?攻下唐年后动向如何?”
许德勋一连三问,每一个问题之间没有停顿。
驿卒的额头贴在地砖上,声音打着颤。
“具体兵力不知,至少万人以上。统帅……不详。攻下唐年后,宁国军一路南下,已进入我岳州地界,看方向……似是往昌江县而去。”
昌江。
昌江县在巴陵西南四十里,是巴陵城南面的屏障,也是从北面通往潭州侧翼的必经之路。
许德勋不说话了。
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,目光已经移到了侧壁上那幅舆图的北面。
蒲圻、唐年、昌江、巴陵,四个地名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。
一条直插心脏的线。
静了约莫七八息。
秦彦晖冷哼了一声。
这一声冷哼不算大,但在寂静的厅中格外刺耳。
“姓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,竟敢擅开边衅。”
秦彦晖起了身。
他的身量不高,跟许德勋差不多,但瘦得厉害。
圆领袍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,倒衬出胸膛处隐约凸起的甲片轮廓。
这老货入宴都没卸甲,官袍底下套着一件半旧的锁子短甲。
许德勋缓缓摇了摇头。
方才宴席上那种大大咧咧的做派已经荡然无存了。
此刻的许德勋,才是那个在洞庭湖上指挥过数万水师、与淮南杨吴正面硬碰过好几遭的老将。
“这已不是什么擅开边衅了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攻下我鄂州两县不算,紧接着便悍然南下,直奔我岳州腹地。”
他伸手在案面上重重一点。
“这是大战。”
秦彦晖嘴角一歪。
“大战?上回袁州萍乡那一仗,大王是念着北面朗州未平,才下令撤了军。这姓刘的不会以为咱们真怕了他那劳什子‘天雷’罢?”
他冷笑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屑。
“万余人就敢入我岳州?此人莫不是疯了。巴陵城中连水师算上,三万多兵马。他万把号人闯进来,搅得再凶又如何?我一旦合围,便是插翅难飞。”
许德勋没有接话。
他侧过头,看向右手边一直沉默的王环。
“王指挥使,你怎么看?”
王环的回答很谨慎。
他做了三年水军都指挥使,深知在许德勋和秦彦晖两座大山之间说话,得字斟句酌。
“末将以为,秦将军所言有理,宁国军兵力不足,入岳州之后回旋余地有限。但许公方才说得也不错。刘靖此人经略日久,不会毫无后手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。
“昌江有守军四千。而今消息已提前传到,守将得以从容布置防务。宁国军万余人纵然来攻,短期内也未必啃得动。”
许德勋微微颔首。
“军情紧急。”
许德勋双掌撑案,霍然站起。
他的目光从秦彦晖扫到王环,又扫回来。
“秦将军,王将军,咱们须尽快商议对策。本官稍后另修急信上书大王,听候裁断。但眼下。容不得拖。”
文官们全部识趣地退到了后面。
崔敬之带头,领着六曹判司们弯腰退出了大厅。
脚步声远去之后。
三楼大厅里只剩下三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