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论手艺的重要性
第二十一章 论手艺的重要性 (第1/3页)
地里的土豆苗终于颤巍巍地立稳了,虽然稀稀拉拉,高矮不一,但总算在黄土上点缀出片片脆弱的绿意。荞麦也出了苗,细细弱弱的,在风里瑟瑟地抖,看着就让人悬心。张小小每日的活计雷打不动:天蒙蒙亮去捉虫,露水干了就拔草,时不时蹲在地边,忧心忡忡地瞅着那些仿佛随时会停止生长的苗。心思,却渐渐从这亩地上飘开了一些。
光指着这亩地,心里头总是不踏实。种地这事,太看老天爷的脸色。一场不合时宜的雨,一阵邪风,或是虫害来得猛些,大半年的辛苦就可能打了水漂。叶回的腿,在宋郎中的调理下是一天比一天松快,走路已基本不用拐杖,只是还不能久站或快步。可宋郎中也说了,这伤筋动骨一百天,何况是陈年旧伤,要想恢复得彻底,后续调理、强筋健骨的药材花费只多不少,最好还能搭配些温补的吃食。箱底那锭银子,是压舱石,是保命钱,更是他们敢开荒、敢请郎中的底气,绝不能坐吃山空。得想法子,给这个家再寻个进项,哪怕少,哪怕慢,也得是条活水。
这天下午,日头偏西,暑气稍退。叶回在堂屋里,扶着墙,缓慢而认真地做着宋郎中教的那套舒筋活络的腿操,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。张小小没进去打扰,自己在不大的院子里转悠,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墙角堆放的杂物。最后,停在了屋檐下那几捆之前开荒时砍下、剥了皮、此刻已经晒得干透发硬的荆条上。这荆条韧劲足,不易折断,当初清理时,她还可惜过,觉得只能当柴烧,浪费了。
心里某个角落,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她走过去,拖过一捆荆条,在院门口通风的阴凉处搬了个小马扎坐下。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过来,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她抽出一根荆条,粗糙带刺的表皮摩擦着掌心,带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干燥气息。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努力去捕捉那些深埋于记忆底层、几乎快要消散的画面。不是这辈子的记忆,是更久远之前,在另一个全然不同的时空,乡下外婆家的院子里。外婆那双布满老年斑和厚茧、却异常灵巧稳当的手,是如何将细细的竹篾、柔韧的柳条,像变戏法似的,穿梭交织,变成一个个结实又好看的篮子、筐子、篓子……
手指是生疏的,记忆也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。她凭着那点稀薄的印象,笨拙地尝试着,将几根较直的荆条交叉叠放,然后拿起另一根,试着从缝隙中穿过。荆条远不如竹篾光滑,上面有许多细小的毛刺和结节,一个不小心,尖刺就扎进了指尖,疼得她“嘶”地倒吸一口凉气,条件反射地缩回手,看着指腹上冒出的那点鲜红。但她没停下,用牙齿咬掉那根木刺,吐掉,又低下头,拆掉刚才编得歪扭的部分,重新开始。一遍,两遍……额头上渐渐冒出了汗,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,黏在微红的脸颊边。她浑然不觉,全部心神都系在了手里那几根不听话的荆条上,抿着唇,眉头微蹙,眼神却亮得惊人,带着一种不服输的执拗。
叶回做完腿操,拄着那根已用得顺手、暂时还离不开的木拐,从堂屋慢慢踱出来,想到院子里活动活动僵直的关节。一抬眼,就看见她坐在门口的光晕里,低着头,侧影专注得仿佛与周遭隔绝。夕阳的金辉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单薄的肩膀,她微微汗湿的鬓角,她紧抿的、透着股倔劲的唇线。她的手指不甚灵巧,甚至有些笨拙地翻动着那些带刺的荆条,时不时因为被扎到或编错了而停顿,蹙眉,然后更加固执地继续。
他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,看了好一会儿。目光从她汗湿的额头,移到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,最后,定格在她偶尔快速抬起、在粗糙的衣襟上随便蹭一下的指尖——那里已经添了好几道新鲜的、细小的红痕,有一处似乎还破了点皮。
他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又缓缓抚平。顿了片刻,他才拄着拐,慢慢地、尽量不发出太大动静地走过去。
张小小太过投入,直到一片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,挡住了大半光线,她才恍然惊觉,猛地抬起头。看清是叶回,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混合着疲惫、兴奋和些许赧然的笑容,像是急于展示成果的孩子,献宝似的将手里那个已经初具雏形、约莫两个巴掌大小、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小筐子举到他眼前。
“叶回,你看!”
那筐子实在说不上好看,形状不规则,荆条与荆条之间的空隙也疏密不均,但确实有了个筐子的模样,底是编住了,边也收了口,结构虽然粗糙,但看上去还算扎实,至少不会一拎就散架。
“我编的!”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映着夕阳的余晖,里面盛满了小小的得意和一种急于得到认可的期待,“你看,用这个装咱们以后从地里摘的野菜,收的土豆,或者晒点草药,多方便!拎着就走,还不怕磕碰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凑近一点,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雀跃和计划通的精明,“而且,我前几日去镇上,特意留意了。杂货铺里卖的那种最普通的竹筐,也要五文钱一个。咱们这个用的是山里的老荆条,虽然样子粗点,没竹筐细发,可更结实耐用啊!咱们卖便宜点,三文,不,就两文钱一个!肯定有人要!你别小看这两文钱,我算过了,我一天只要得空,能编两三个,这就是五六文钱进账!一个月下来,也不少呢!总能贴补些油盐钱,或者……给你抓药的时候,添点什么。”
她越说越觉得可行,脸颊因为激动泛起健康的红晕,眼里那簇小火苗烧得更旺,仿佛已经看到了铜钱叮叮当当落进口袋的场景。
叶回却没有立刻去看那个筐子。他的目光,落在她因为举着筐子而自然摊开在他面前的手心上。那双手,原本虽不细腻,却也还算完整。如今,除了开荒时磨出的、尚未完全消退的薄茧,指腹、虎口,又多了好些道新鲜的、细小的划痕,有些只是泛红,有些已经破了皮,渗出点点血丝,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他伸出手,动作很快,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力道,一把攥住了她举着筐子的手腕。他的手掌宽大,温热,因为常年劳作和握持刀棍而布满厚茧,轻易就将她纤细的手腕连同那只不甚美观的小筐子一起牢牢包裹住。力道有些紧,甚至让她微微感到了疼。
张小小愣住了,仰头看着他,眼里闪过一丝不解。
叶回的指尖,带着粗糙的茧子,摩挲过她手背上那些新鲜的伤痕。他的眉心拧起了一道浅浅的、却异常清晰的沟壑,嘴唇抿得更紧,下颌的线条也绷了起来。看了片刻,他才抬起眼,目光沉沉地看进她眼里,声音比平时更低,更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:“以后别弄这些。扎手。”
那点被荆条扎出的刺痛,张小小本来并没太放在心上,比起开荒时手掌磨出的水泡和血口,这实在算不得什么。此刻被他这么郑重其事地、甚至带着点责备意味地提出来,心里先是莫名地一暖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随即又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,甚至……有点看轻了她这点想帮忙的心思。
她手腕轻轻挣了挣,没挣脱,便也不再强挣,只是由他握着,嘴上却不服软,声音也抬高了些:“怕什么呀!就是刚开始不顺手,荆条上的毛刺没打磨干净,才划了几下。等我把这些毛刺都处理掉,手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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