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70章 临近新年

    第一卷 第70章 临近新年 (第3/3页)

。回去也没有用。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已经对她关上了,关得比棺材盖还严实。

    往右是长兴街,那是城东最热闹的商街。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胭脂水粉的、卖鸡鸭鱼肉的,一到年关更是人挤人、肩挨肩。

    她鬼使神差地往右走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想去哪里。是因为那条街上有人。有人的地方就有热气、有声音、有活着的痕迹。她怕安静。安静的时候她就会想起柴房里那两天两夜——黑的,冷的,老鼠在墙根窜来窜去,她缩在角落里,饿得胃痉挛,渴得舌头发硬。

    长兴街的人已经开始出摊了。

    年关的早市比平时更早。卖年糕的老头蹲在炉子前,把粘糯的白年糕切成方块,摞在竹匾里。蒸年糕的白汽飘出来,甜丝丝的。陆氏走过的时候,那股甜味钻进她的鼻子里,胃猛地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已经两天多没吃东西了。

    她以前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。在云府的时候,她每天早上喝燕窝粥,中午吃四菜一汤,晚上有银耳莲子羹配桂花糕。她嫌厨房做的红烧肉太肥了,嫌清蒸鲈鱼的火候差了一点,嫌雪梨汤放糖太多——她是二夫人,她有资格嫌。

    可她现在站在年糕摊前,看着那一块块白生生的年糕,口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。

    她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挺直了脊背。或者说,试图挺直。

    她告诉自己:我是云家的夫人。不,我曾经是云家的夫人。不对。我是安家的女儿。我出身官宦之家。我读过书。我会写诗。我——

    一个挑菜担子的妇人从她身边挤过去,担子上的烂菜叶蹭到了她的袖子。妇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
    陆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。绸缎上沾了一片烂菜叶和半截泥水的痕迹。她想伸手把菜叶弹掉,可手指头冻得僵了,像十根木棍,弯都弯不过来。

    她站在街边。

    人流从她身边经过,像水绕过一块石头。没有人停下来。没有人多看她一眼。偶尔有人瞥过来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半息,然后就移开了——不过是个蓬头垢面的疯婆子,年关底下这种人满大街都是。

    可她不是疯婆子。

    她不是。

    她是陆春娘。她是礼部侍郎安怀比的远房堂妹——不对,她不能再提安怀比。安怀比会救她的。安怀比一定会来找她的。他说过的。他说过他会照顾她一辈子。在云府花园的假山后面,在月亮底下,他搂着她的腰,在她耳边说——

    "闪开闪开!让让路!"

    一辆牛车吱呀呀地碾过来,赶车的汉子扯着嗓子吆喝。陆氏被人潮挤到了路边,脊背撞在一根木柱上。疼。她吸了一口冷气,蹲了下来。

    蹲下来之后就不想站起来了。

    她抱着膝盖,缩在木柱旁边。这根木柱是一家杂货铺的门柱,漆剥了大半,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。她靠着它,像靠着一棵树。

    "我是云府的夫人……"她嘴里开始念叨。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"我是云集的嫡妻……是嫡妻……我给他管了十五年的家……我生了……我……"

    她说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