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竹林之前

    第二十六章 竹林之前 (第3/3页)

深藏身与名”的潇洒?

    他卡住了。盯着屏幕,光标闪烁,像在催促,也像在等待。

    窗外风声又大起来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风把枯叶卷起,在空中打转,像某种挣扎的舞蹈。他忽然想起“飘逸”的原文:

    “落落欲往,矫矫不群。缑山之鹤,华顶之云。高人画中,令色氤氲。御风蓬叶,泛彼无垠。如不可执,如将有闻。识者已领,期之愈分。”

    “如不可执,如将有闻。”那种抓不住、但仿佛能听见的感觉。怎么用游戏表现?

    也许,不是让玩家“控制”侠客,而是让玩家“成为”侠客。不是点击选项,是用操作传达意图。比如,面对敌人,不是点“攻击”键,是快速输入一组方向指令,侠客自动使出对应的剑招。招式的华丽程度,取决于输入的节奏和准确性。但重点不是打败敌人,是打出“美感”。是让玩家感觉自己不是在玩游戏,是在“舞剑”。

    这需要一套全新的输入系统。陈末得重写输入检测模块,苏语得为每个招式配不同的音效,林薇和叶晚得画大量连贯的剑招动画。

    工程量很大。但也许,这才是“飘逸”该有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回到电脑前,开始写新的设计文档。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像在输入某种剑招。窗外风声呼啸,像剑气破空。

    凌晨四点,林薇醒了,揉着眼睛看过来:“还在写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‘飘逸’的新方向。”李君宪把文档发给她。

    林薇快速浏览,眼睛渐渐亮了:“这个好。不是打打杀杀,是……舞蹈。是表演。叶晚,你看。”

    叶晚凑过来看。她盯着“剑招动画要连贯如书法”那行字,想了想,说:“我可以参考草书。行笔的顿挫、飞白、牵丝,转化成剑招的起落、快慢、残影。”

    “对!”林薇兴奋起来,“而且,不同的心境值,剑招的风格可以变化。侠义值高,剑招刚正;逍遥值高,剑招轻灵;隐世值高,剑招简淡。同样的输入指令,打出的效果不同。”

    “那音乐呢?”叶晚问。

    “苏语得做动态配乐。根据剑招的节奏和心境值,实时混合不同的乐器轨道。侠义时鼓声重,逍遥时笛声清,隐世时琴声远。”林薇已经开始在草稿本上画分镜,“场景也要配合。竹林、月下、江面、雪山。不同的场景,光影、天气、粒子效果都要变。”

    三人越说越兴奋,困意全无。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,风声渐息。雪后的北京清晨,空气清冽如刀。

    “所以,”李君宪总结,“‘飘逸’不是一个‘游戏’,是一个‘体验’。玩家进入,舞一套剑,看一场风景,做几个选择。没有分数,没有排行榜,只有最后那行评价:‘你这一生,是侠,是隐,还是仙?’”

    “那玩家为什么要玩第二遍?”叶晚问。

    “为了看不同的风景,为了听不同的音乐,为了体验不同的心境。”林薇说,“就像看一幅画,听一首曲子,不会只看一遍、只听一遍。每次看,每次听,都有新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样……真的有人玩吗?”叶晚还是担心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李君宪诚实地说,“但这是我们想做的‘飘逸’。不是市场要的武侠游戏,是我们理解的‘飘逸’。”

    他保存文档,发到群里,@苏语和陈末:“新的设计方向。需要你们配合。@苏语 需要动态配乐系统。@陈末 需要实时输入检测和动画混合。工作量很大,但我们时间不多。春节前必须出可演示的原型。”

    几秒后,苏语在德国回复:“刚醒。看了,兴奋得睡不着了。动态配乐我可以做,但需要陈末给我游戏内的实时数据接口。”

    陈末:“输入检测没问题。但动画混合和物理反馈需要林薇和叶晚提供精确的关键帧数据。另外,内存占用可能会爆,得优化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分工。林薇叶晚,今天开始画剑招关键帧。苏语,开始构思音乐主题。陈末,搭技术框架。我整合。”李君宪看向窗外,天已经亮了,金色的晨光刺破云层,照在雪地上,反着刺眼的光。

    “开工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重新响起工作的声音。但这次不一样。不是赶工的焦躁,是创造的兴奋。是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没人做过、但值得做的事的兴奋。

    李君宪走到窗边,推开一点窗户缝。冷风灌进来,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。远处,中关村的写字楼开始亮起零星的灯光,早班的地铁从地下驶过,传来轻微的震动。

    这座城市醒了。而他们,在这间十五平米的办公室里,刚刚为一个叫“飘逸”的梦,找到了第一缕剑光。

    竹林在等待。

    月光在等待。

    那柄剑,在等待出鞘。

    而他们,在等待基金会评审的那一天,把这座用代码、像素、声音和诗建造的孤城,和那片尚未成型的竹林,展示给世界看。

    风停了。雪后的北京,天空湛蓝如洗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