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雨后春草

    第二十九章 雨后春草 (第3/3页)

机,他重新坐回电脑前。这次没有打开代码,而是打开了博客。那篇关于评审结果的短文下面,评论又多了几十条。有祝贺的,有问艺术展详情的,有分享自己玩“悲慨”体验的。他一条条看,一条条回复。

    凌晨一点,林薇发来消息:“睡不着。在想艺术展的布置。我觉得,我们该给展位起个名字。不能就叫‘拾芥工作室’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雨后春草。”林薇很快回复,“叶晚妈妈那幅绣样的名字。也是‘悲慨’的结局。雨后会天晴,废墟上会长草。我们这群人,在游戏行业的废墟上,也算在长草吧。”

    李君宪看着这四个字。雨后春草。很朴素,但很有力。

    “好。就叫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去设计展位视觉了。主色调用雨后天空的灰蓝色,点缀一点点新绿。灯光要柔,不能刺眼。背景音乐用苏语的‘冲淡’变奏,音量调低,像远处传来的声音。”林薇打字很快,显然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很久。

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早点睡。叶晚已经画完了展位草图,发你邮箱了。”

    李君宪打开邮箱。叶晚的草图很简洁:一个L形展位,一边是游戏演示区,三台显示器循环播放精选片段;一边是实物展示区,灯光箱里是绣样,旁边是艺术集和设定集;中间一个小台子,放留言本和二维码。墙上用投影打出四个字:雨后春草。字的笔画边缘是晕开的,像被雨打湿的墨。

    在草图角落,叶晚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:“妈妈,你的绣样,要去世纪坛了。你要穿好看点。”

    李君宪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保存草图,关掉电脑。

    躺在行军床上,他闭上眼。脑子里是艺术展的画面:人来人往,有人匆匆走过,有人停下看几眼,有人扫二维码,有人在本子上留言。会有人理解吗?会有人觉得他们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吗?还是会像赵明远说的,“小众”“非主流”“没人要”?

    不知道。但至少,他们要把东西摆出来。把那些在深夜里画的像素,在病床上绣的针脚,在地下室写的代码,摆到光天化日之下,让人看,让人评,让人选择记住或忘记。

    雨又下起来了。轻轻的,绵绵的,像在安抚这座城市的睡眠。

    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,叶晚也没睡。她坐在合租屋的窗前,看着雨中的北京。手里拿着妈妈留下的那幅“雨后春草”绣样,手指轻轻抚摸那些细密的针脚。绣样是绸缎的,光滑微凉,但那些绣线是暖的,像有温度。

    “妈妈,”她轻声说,“我有点怕。怕没人看懂,怕被人笑话,怕我们做的一切,最后真的只是一场梦。”

    窗外只有雨声。

    “但你说过,绣花不是给人看的,是给自己活的。我们做游戏,大概也是这样。给那127个买了的人活,给我们自己活。”她顿了顿,“所以,不怕了。就算只有127个人看见,也够了。”

    她把绣样仔细包好,放进抽屉。然后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雨声中,她梦见艺术展。世纪坛巨大的空间里,人来人往。但有一个老人,在“雨后春草”的展位前站了很久。他看着绣样,看着游戏画面,然后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。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,但知道,是好的。

    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雨停了,窗外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。

    但很快,天就会亮。

    雨后,会有春草。

    在废墟上,在石头缝里,在无人注意的角落。

    悄悄地,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