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柳絮尽时

    第三十五章 柳絮尽时 (第3/3页)

宪说。

    “尽快。他说三天内给答复。”

    挂掉电话,李君宪看向办公室。林薇在查国际快递的时效和价格,眉头紧锁。叶晚在数绣线的库存,嘴里念念有词。屏幕上的预售数字还是335,像在嘲笑他们的努力。

    “开会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五人聚在一起,面对屏幕上的邮件和预售数据。李君宪复述了赵明远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所以,摆在我们面前的,是两条路。”他慢慢说,“第一,接受投资,转型商业化,有钱去纽约,但二十四诗品会变。第二,拒绝投资,继续现在的路,但可能去不成纽约,预售可能完不成,未来可能更艰难。”

    沉默。只有窗外的风声,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。

    “我想去纽约。”叶晚先开口,声音很小,但清晰,“我想让我妈妈的绣样,挂到MoMA的墙上。想让全世界的人看见,一个中国普通绣娘,在病床上绣出的东西,有多美。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眼泪掉下来:“但如果去了纽约,东西却变了味,我妈妈不会高兴的。她绣花,不是为了出名,不是为了钱。是因为喜欢,是因为不绣就难受。我们做游戏,也应该一样。”

    林薇握住她的手。“但如果我们去不成,你妈妈的绣样就永远没机会被那么多人看见了。不可惜吗?”

    “可惜。但有些东西,比被看见更重要。”叶晚擦掉眼泪,“是我妈妈教我的。她说,绣花的时候,不要想谁会看,就想花本身。花开着,不是为了被人看,是为了开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又静下来。苏语在德国那边轻声说:“我在听。我想起我在德国的导师,他说,真正的艺术,不是为了展览存在的。是为了存在本身。展览只是存在的副产品。”

    “但如果我们不存在了呢?”陈末说,“没钱了,团队散了,游戏做不完了,绣样永远放在箱子里。那存在还有什么意义?”

    “存在过,就有意义。”李君宪说,“就像‘悲慨’里那些士兵,他们守城,最后都死了,城也破了。但他们存在过,他们的选择,他们的恐惧,他们的勇敢,都在游戏里。玩家玩了,看见了,记住了。这就是意义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屏幕上的预售数字,335,距离500还差165。距离截止日期还有10天。距离纽约的展览,还有两个半月。距离那个可能永远无法完成的梦想,还有无数个需要跨越的坎。

    “我决定拒绝投资。”他说,“不是因为清高,是因为我相信,我们做的东西,值得用我们自己的方式走到最后。哪怕走不到纽约,哪怕只走到这里,至少,我们没变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四人:“但这是我个人的决定。团队是五个人的。投票吧。同意拒绝的,举手。”

    他先举起手。林薇看看他,看看叶晚,举起手。叶晚举手。苏语在语音里说“我举”。陈末顿了三秒,也举起手。

    五只手,在办公室午后的阳光里,坚定地举着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李君宪放下手,“那我们就继续走现在的路。纽约的事,再想办法。预售的事,再努力。现在,先解决最紧急的问题:展期提前,我们怎么在七月前完成500套绣样复刻?”

    叶晚想了想:“我可以教林薇和苏语基本针法,我们三个人一起做。我一天四套,她们学得快的话,一天各两套,一天八套。500套,63天。现在是五月二十,到七月底,有70天。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们还有自己的工作……”林薇说。

    “调整时间。我白天画‘飘逸’的收尾,晚上绣花。苏语在德国,有时差,可以白天绣。林薇你统筹,抽时间学。”叶晚计划得很清楚,“而且,不是每套都要绣完整的图案。可以简化,只要精髓在就行。我妈妈绣的竹叶,三针就能表现神韵。我们只要那三针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那就这么办。”李君宪看向预售页面,“但前提是,我们能卖完500套。现在335,还差165。十天,每天要新增16.5单。我们得再推一把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推?”林薇问。

    李君宪看着屏幕,看着那个“雨后春草”的封面图。然后他打开博客后台,新建一篇文章。标题很直接:

    “十万火急:关于纽约MoMA展期提前,和我们的选择”

    他开始写。写展期提前的突然,写制作时间的紧迫,写他们拒绝投资的决定,写叶晚要教林薇和苏语绣花赶工的计划。不卖惨,不乞求,就陈述事实。最后,他写下:

    “我们现在需要165个相信我们的人,在十天内,用388元支持一个可能无法完成的梦想。我们知道这很难,知道388对很多人来说不是小数目。但如果我们做到了,500套全部售出,我们就能靠自己的力量,把叶晚妈妈的绣样、把我们五个人这一年多的心血,送到纽约MoMA的展厅。

    “如果做不到,我们会退款给所有支持者,然后想办法继续。但纽约,可能真的去不成了。

    “选择在你们手里。我们在这里,继续绣花,继续敲代码,继续等。

    “谢谢所有看到这里的人。

    “——李君宪,于北京雨后的下午。柳絮停了,但春天还没完。”

    写完,点击发布。然后他关掉电脑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外,阳光正好。柳絮尽时的北京,天空干净得像被洗过。远处,国贸三期在蓝天下伫立,像一座遥远的、闪闪发光的城堡。

    城堡里,有投资人,有三百万,有另一条路。

    但他们在城堡外,在这间十五平米的办公室里,选择了更难、但更接近心里的路。

    路还长。雨还会下。春草,还会长。

    预售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倒计时还在跳动。

    梦,还没放弃。

    在柳絮尽时的春天里,在五个年轻人不肯低头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