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一锤是一锤
第四十四章 一锤是一锤 (第3/3页)
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。”
周文博笑了,这次不是职业性的笑,是有点无奈的、但似乎理解的微笑。“你很会说话。但投资看的是数据,是逻辑,不是诗意。”
他合上平板,站起来。“汇报就到这儿。我们会内部讨论,一周内给反馈。但无论结果如何,我个人的建议是:想想怎么在‘静’和‘商业’之间找到平衡。纯粹的理想主义,活不长。纯粹的现实主义,没意思。中间的平衡点,最难找,也最有价值。”
握手告别。赵明远拍拍李君宪的肩,低声说:“说得不错。但周总说得也对,找平衡。路还长,不急。”
他们走了。会议室里剩下五人。投影仪还开着,屏幕上是“一锤是一锤”的标题页。窗外的塔吊还在移动,像一个巨大的、不知疲倦的钟摆。
“我们……过关了吗?”林薇轻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李君宪收拾电脑,“但至少,我们把想说的都说了。”
“周总最后那个笑……”叶晚说,“是好的吧?”
“可能是觉得我们天真。”陈末在视频里说。
“天真也没什么不好。”苏语说,“天真的人,才敢做没人做的事。”
离开文创资本,走在深秋的北京街道上。风很冷,卷起落叶,在地上打旋。五人沉默地走着,没人说话。路过一家咖啡馆,林薇说:“进去坐坐吧,我请。”
点了五杯热美式。咖啡很苦,但暖手。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窗外行人匆匆,车流如织。
“如果投资方觉得我们不行,撤资了怎么办?”叶晚看着咖啡杯里的涟漪。
“那就回到从前。”李君宪说,“挤在办公室里,吃泡面,接外包,慢慢做。但至少,我们去过纽约了,作品被世界看见过了。不亏。”
“可我想把二十四品做完。”叶晚声音很轻,“想看到‘沉着’完成,想看到‘悲慨’的扩展,想看到‘飘逸’的完整版……想看到妈妈绣过的所有花,都出现在游戏里。”
“会的。”林薇握住她的手,“哪怕慢,也会的。”
窗外,天色渐暗。路灯一盏盏亮起,在渐浓的暮色中像一朵朵小小的、温暖的光的花。
李君宪看着那些光,想起“沉着”的原文里那句“海风碧云,夜渚月明”。没有海,没有碧云,没有夜渚。只有北京的秋夜,干燥的冷风,和杯里渐渐冷掉的咖啡。
但心里有炉火。有五个人一起守着的、不肯熄灭的炉火。
那就够了。
喝完咖啡,他们起身往回走。街道两旁的银杏叶全黄了,在路灯下金灿灿的,像一场缓慢的、安静的燃烧。风吹过,叶子簌簌落下,铺了满地。
叶晚弯腰捡起一片,对着光看。叶脉清晰,像掌纹。
“像绣样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林薇也捡起一片。
五人慢慢走着,手里各握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。像握着小小的、来自秋天的信物。
回到307办公室,开灯。墙上那张“一锤是一锤”的时间表还在,上面的日期已经过了一半。炉火将熄,但还没熄。铁将冷,但还没冷。
还有时间。还有一锤,又一锤。
李君宪打开电脑,继续调“沉着”的淬火音效。铸铁匠寄来的新录音,那声“清”,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循环播放。
滋——
滋——
滋——
每一声,都干净,透彻,像秋天的雨,落在将要结冰的湖面上。
涟漪一圈圈荡开,然后归于平静。
但水记得雨。
铁记得锤。
他们记得,这一路,每一步,每一锤。
记得,就能继续。
在炉火将熄时,在铁将冷时,在看不见尽头的长夜里。
一锤,是一锤。
直到铁成钢。
直到夜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