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入梦

    第十八章 入梦 (第1/3页)

    回到总队,陈律把五个人的情况写在一张纸上。

    “吴晓敏说出的六个名字里,有林大勇,林小回的爸爸。”

    陈律盯着纸上那个名字。

    “孙大爷说过,林大勇也在名单上。”

    陈律走到窗边,窗外是总队大院,路灯照在几辆黑色特勤车上,车顶警灯反射着冷光。

    站了一会儿,他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明天再去灵山镇。”

    灵山镇。

    车停在山脚下,草还是湿的,水从鞋底渗上来。

    陈律抬起头,面前是那片灰蒙蒙的天,和那条被草盖住的路。

    赵铁牛跟上来。

    “孙大爷真名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他说他姓孙。”

    镇子边缘那间房子,门开着。

    孙大爷坐在门槛上,手里拄着那根木棍。

    他看见陈律,没说话,只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,让出半边门槛。

    陈律没坐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

    “那些来过灵山镇的人,有的死了,有的还在被梦拖着走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都在梦里被问同一个问题,那个梦在等一个答案。”

    孙大爷把木棍竖起来,拄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你也要进去?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怎么进去?”

    孙大爷没回答,他把袖子卷上去,露出手臂上那些疤痕。

    “每天晚上,我闭上眼睛就是那个梦。”

    “听见他在下面喊,喊他爸爸。”

    “我挖了十年,没挖到。我进不去,我在外面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梦不让我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害怕。”

    他把袖子放下来,动作很慢。

    “我害怕见到他。”

    “我害怕他问我‘爷爷,你为什么不救我’。”

    “我回答不了,所以我进不去。我在外面听着他喊,听了十年。”

    他把木棍拿起来,手指摸着上面的刻痕,一根一根,像在数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不害怕,你也许能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进去?”

    “在这里,躺下,闭上眼睛,那个梦会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孙大爷站起来,拄着木棍,慢慢走进屋里。

    “睡我的床。”

    屋里很暗,一张木床,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芯烧得发黑,火苗忽明忽暗,把墙上的影子晃得一会儿大一会儿小。

    陈律在床边坐下,把法典从腰间取下来,放在枕头旁边。枕头是硬的,塞着谷壳,有一股陈旧的灰味。

    赵铁牛站在门口,靠着门框。

    “我在外面守着,你进去之后,如果不对,我叫醒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叫不醒。”

    孙大爷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。

    “那个梦醒了就忘了,醒了就不记得了,你得自己出来。”

    陈律躺下去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再睁开眼,不是在那间屋子里,是在一片白色的雾里。

    雾很浓,看不见天,看不见地,看不见前后左右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能看见,但雾从指缝间流过,凉凉的,像水。

    法典还在腰间。

    他翻开,书页上的字是模糊的:

    “你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律抬起头,雾里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很小,很瘦,看不清脸。

    那个人伸出手,指着陈律身后。陈律回头,看见五个人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程国良,郭文娟,孙德胜,吴晓敏,郑小芸。

    站成一排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,瞳孔里各有一座山,山的下面,有七个点。

    程国良的瞳孔里,暗了一个。

    郭文娟的,暗了两个。

    孙德胜的,暗了三个。

    吴晓敏的,没有山。

    郑小芸的,七个点全暗了,

    她的眼睛是闭着的。

    陈律转回头,雾里那个小孩不见了。

    只剩下那只手,还悬在半空中,指着那五个人。

    手指在发抖。

    雾忽然散了。

    他发现自己站在灵山镇的石板路上。

    镇子不是废墟,是完整的。

    房子完好,墙壁刷得雪白,窗户明亮。

    供销社的招牌是新的,蓝底白字。

    卫生院的红十字是红色的,很正。

    学校的旗杆上挂着旗子,旗子在风里飘着。

    街上有人。

    不是活人,是影子。

    灰白色,半透明的,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,穿过墙壁,穿过彼此,不说话,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陈律继续往前走,石板路在脚下延伸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镇子里回响。

    那些影子从他身边经过,有的高,有的矮,有的胖,有的瘦。

    他看不清他们的脸,他们的脸是模糊的,像被水泡过的照片。

    他走到镇子中央的小广场。

    石碑还在,但石碑上的字不是“灵山镇滑坡遇难者名单”,而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

    “我在这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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