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盐田

    第四章 盐田 (第3/3页)

自己做着吃。盐田里的活嘛……”老周想了想,“现在停工了,也没什么活。你就到处转转,看看哪里需要修修补补的。对了,你会做饭不?”

    “会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行。我一个人在这儿看了两个月的门,天天吃糊糊,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。”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来了好,好歹有个人说说话。”

    赵周阳把自己的东西放在铺位上,跟老周去了灶房。灶房很简单,一口大铁锅,一个土灶,案板上搁着半袋面、一罐盐、一罐酱。角落里堆着几捆柴火。

    赵周阳看了看那口铁锅,忽然有些感慨。他在现代连煮泡面都嫌麻烦,现在要用柴火做饭了。

    他烧了一锅水,把面和了,擀了几张饼,贴在锅边烙。老周蹲在灶房门口,看着他忙活,时不时指点两句。

    “火小一点,饼糊了。”

    “面里再搁点盐,有味儿。”

    赵周阳手忙脚乱地烙了几张饼,卖相不好看,有的糊了,有的还没熟透。但老周一点都不嫌弃,抓起一张就咬,吃得满嘴是油。

    “行啊小子,有这手艺,在盐场饿不死。”老周含含糊糊地说。

    赵周阳自己也拿了一张饼,咬了一口。味道很一般,面有些硬,盐放多了,咸得他直皱眉。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吃完了。

    吃完饭,天已经黑了。赵周阳搬了个凳子坐在盐田边上,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格子发呆。月光照在水面上,那些灌了水的格子像是碎了一地的镜子。

    老周端着一碗茶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看啥呢?”

    “看盐田。”赵周阳说,“这盐田修得不对。”

    老周差点把茶喷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说啥?”

    “盐田的坡度不对。”赵周阳指着最近的一个格子,“晒盐的田,应该是从进水口到出水口有一个缓缓的坡度,这样卤水在流动的过程中,浓度会逐渐增加,最后在最低处结晶。但这个盐田是平的,水灌进去之后不动,浓度上不去,出盐率肯定低。”

    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他不是什么制盐专家,那些知识都是从科普文章和纪录片里看来的,但此刻看着这片盐田,那些信息就像是被激活了一样,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。

    老周端着茶碗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真懂这个?”

    赵周阳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沿着土堤走到那个格子边上,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底部的泥。泥很细,很黏,是那种不透水的黏土。这倒是对的,晒盐的盐田必须用黏土夯实,防止卤水渗漏。但格子的底部不平整,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,这样卤水灌进去之后会积在低洼处,浓度不均匀。

    “这个格子也得重新整,”他说,“底不平。”

    老周站在他身后,一言不发地看着他。月光下,这个年轻人的侧脸很专注,不像是在吹牛。

    “后生,”老周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赵周阳回过头,看到老周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光。

    “我说了,北边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北边来的可不懂这些。”老周摇了摇头,“这晒盐的法子,福建的师傅来修了大半年,你一眼就看出毛病来了。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
    赵周阳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我在南边待过,”他说,“见过别人怎么晒盐。”

    老周盯着他看了很久,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。最后,老头叹了口气,把碗里的茶一口喝干了。

    “行吧,你不说我也不问。但你听我一句劝——在沈家的盐场,有些话不能乱说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你是新来的,不懂这里的规矩。”老周压低声音,“这盐田是福建来的师傅修的,沈员外花了三百两银子请的人。你说这盐田修得不对,那不是在说盐田的事,是在打沈员外的脸。”

    赵周阳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是好意,”老周摆了摆手,“但在这个世道,好意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你先把活干好,别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
    老周说完,端着碗回了屋。赵周阳一个人站在盐田边上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那些空荡荡的格子里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,忽然觉得有些讽刺。他一个开滴滴的,穿越到一千年前,第一份工作是盐场搬砖,第一件事是被人提醒“别乱说话”。一千年的时间,好像什么都没变。不该说的话还是不能说,不该得罪的人还是不能得罪。

    他在盐田边上站了很久,直到月亮升到了头顶,才转身回了屋。

    躺在通铺上,赵周阳摸出口袋里那块玉佩,在指间慢慢转动。月光从窗口照进来,玉佩的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。王刘氏和狗子的脸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,然后是柳河镇的废墟,然后是那个买打火机的年轻人,然后是胖子看他的眼神,然后是老周说的那句“有些话不能乱说”。

    他把玉佩重新揣好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明天开始干活。先把盐田修好,让沈员外看到他的价值。然后——然后的事情,以后再说。

    窗外的月光照在盐田上,那些空荡荡的格子里,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映着天上的一轮圆月。远处的汴水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声响,像是一千年的时光在缓缓流淌。

    赵周阳翻了个身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