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528章 欺心暗藏短枝泪,血浸荒林万骨枯
第一卷 第528章 欺心暗藏短枝泪,血浸荒林万骨枯 (第2/3页)
“你们不是草原上的勇士吗?现在怎么像是被骟了的驴?给我跑起来!”
“就这么怕死吗!?”
拓跋孤监督着队伍继续前进。
他脚步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。
标记还在,方向没错,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,就一定能出去。
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,像是在给自己念一道护身符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,那些藏在树根下、石缝中的标记,已经被另一双手重新摆放过。
树枝的方向变了,石头的堆叠方式也不同了。
只是几根树枝、几块石头的细微调整,指向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方位。
队伍正在偏离。
朝着山林更深处的方向。
陷阱越来越密集。
原本几十步才遇到一个,现在十几步就有一个。
拉线、陷坑、暗箭、地刺,层层叠叠,防不胜防。
前锋倒下的速度越来越快,抽到短枝的士兵往往走不出百步,就已经躺在了路边。
不知过了多久,第一轮抽签的士兵竟然已经死光了……
“第二轮抽签。”
拓跋孤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底气,变得干涩而机械。
士兵们麻木地折下树枝,掰成长短不一的小段,握在手里。
没有人欢呼了。
抽到长枝的人只是默默地把树枝揣进怀里,脸上没有庆幸,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空洞。
抽到短枝的人也不再哭泣,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队伍最前面,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拓跋孤摊开手掌。
短枝。
他的瞳孔缩了一下,心跳骤然加速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,手指灵巧地将短枝塞进袖口,从腰带里换出一根事先藏好的长枝。
“我是长的。”
他举起那根长枝,声音平静。
没有人怀疑。
其实也没有人在意。
所有人都在忙着处理自己的恐惧,没有人有空去关注别人的签是长是短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
又走了一段路,拓跋孤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。
不对。
这里的路……不对。
他停下来,皱着眉头扫视四周。
按照距离推算,这里应该有一个转弯点,转弯点附近应该有一个标记。
可他找了一圈,什么都没找到。
石头呢?
标记呢?
又他娘的没了!?
他的心跳开始加速,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。
“再找找。”
他压低声音,对身边的斥候说,“扩大范围,仔细搜。”
斥候们散开了。
一样的场面,一样的结局。。
一盏茶的功夫。
“大人,东边没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这边也没有。”
“找遍了,没有发现标记。”
拓跋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难道还要凭印象来指?
之前已经冒险过一次了,这一次还要冒险?
有多少命够填?
而且,这地方他都看的陌生,其他人真的还有印象吗?
正想着。
屋漏偏逢连夜雨。
就在这时,队伍中段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有人的兵器掉落在地。
“我……我的手……”
一个士兵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声音发颤。
他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,像是握不住任何东西。
“我也是……腿发软……”
另一个士兵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,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站稳。
“药效……药效快过了……”
解毒药的时效正在过去。
巫烟的毒素开始侵蚀他们的身体。
拓跋孤的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筋骨酸软只是开始,接下来是浑身无力,然后是昏迷,最后是死亡。
时间不多了。
“快!”
他的声音急促起来,“再派斥候,分辨方向!”
斥候们被叫到了前面。
可这一次,没有人能给出答案。
“这里……这里我好像走过……”
一个斥候皱着眉头,努力回忆,“可是……可是我不记得该往哪个方向……”
“我完全没有印象。”
另一个斥候摇头,眼中满是茫然,“这条路……我没走过。”
“我觉得是这边。”
有人指向左前方。
“不对,应该是那边。”
另一个人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。
“你们都错了,肯定是这边。”
三个人,三个方向。
南辕北辙。
拓跋孤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焦躁,目光在几个斥候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到底哪个方向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爆发的东西。
斥候们面面相觑,没有人敢再开口。
因为他们也不确定。
拓跋孤闭上眼睛。
再次故技重施,找了许多人来,一起分辨方向,但这一次却不再好用。
几十个人均匀的指向了三个方向,而剩下的人则毫无印象。
这他娘的根本就没用!
拓跋孤烦躁的来回踱步,心急如焚。
他想起卢烦烈说过的话。
敌军可能抹去了标记,也可能修改了标记。
他当时不信,觉得那些藏在隐秘处的标记不可能被外人发现。
可现在呢?
标记不见了。
路线陌生了。
他们在这片山林里兜兜转转,越走越深,越走越偏。
“抽签。”
他睁开眼,声音沙哑,“选一个方向,抽签决定。”
没有人反对。
因为没有人能给出更好的办法。
抽签的结果出来了——右前方。
队伍转向右前方,继续前行。
可绝望,从这一刻真正开始了。
从这里开始,再也没有出现过标记。
一个都没有。
只有无尽的迷蒙前路,和越来越密集的陷阱。
前锋在倒下,中段在倒下,连队伍末尾都开始有人踩中陷阱。
因为巫烟太浓,能见度太低,人心也开始散乱,队伍也跟着散乱了。
而巫烟的毒素正在蔓延。
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中毒症状。
手指颤抖,双腿发软,视线模糊。
有人走着走着突然就倒下了,不是因为陷阱,而是因为身体已经撑不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走不动了……”
一个士兵瘫坐在地上,脸色青白,嘴唇发紫。
他试图站起来,腿却像灌了铅一样,怎么都抬不起来。
“起来!”
旁边的百夫长踢了他一脚,“不起来就死在这儿了!”
那个士兵没有动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低着头,像一截枯死的树桩。
类似的场景在队伍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。
“我不想走了……”
“走不出去了……”
“我们都会死在这里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,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。
突然,一个士兵猛地站起身,朝旁边的灌木丛冲去。
“我不走了!跟着你们根本走不出去,这不是出去的方向!我要出去!我自己找路!”
“拦住他!”拓跋孤大喝。
可是来不及了。
那个士兵冲进灌木丛,跑出不到二十步——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惨叫。
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沉默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没有人去看那个士兵的下场。
因为他们知道。
陷阱。
又是陷阱。
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掐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。
没有人敢再往前走了。
也没有人敢四散而逃。
“继续走!”
拓跋孤拔出弯刀,声音嘶哑,“抽到短枝的,到前面去!”
没有人动。
“我说,到前面去!”
还是没有人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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