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子空恨(上)

    浪子空恨(上) (第2/3页)

城的浪子,身负血海深仇,此生,唯有复仇一件事可做,根本不配拥有儿女情长,不配拥有这般干净温暖的女子。

    所以,他只能装作无情。

    只能用冷漠,推开她,远离她,保护她,也保护自己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,有些情,一旦生根,便再也无法拔除;有些心动,一旦开始,便再也无法回头。

    心底的那朵花,因为她的出现,终于,悄然绽放。

    花自花开,为他一人;他自多情,却只能装作无情。

    空自遗憾,空自挣扎,空自,将这份不该存在的情愫,深埋心底。

    落雁城的日子,依旧在黄沙与风声中缓缓流逝,只是一切,都在悄然发生着改变。

    江寒依旧每日坐在胡杨树下喝酒,依旧冷漠寡言,可他会在狂风骤起时,不动声色地帮花凝护住花田;会在她打水艰难时,悄无声息地将水桶装满,放在她的花田边;会在深夜,暗中守在她的茅屋旁,赶走那些心怀不轨的塞外匪类。

    他从不会主动靠近她,从不会与她多说一句话,可他的守护,从未停止。

    他用自己的方式,默默守护着这抹边城唯一的温暖,守护着心底,那朵为她而开的花。

    花凝也渐渐明白,这个被称作浪边花子的男人,看似冷血无情,实则内心温柔,只是被过往的伤痛,包裹了层层坚硬的外壳。

    她会在每日劳作结束后,端着一碗温热的茶汤,走到胡杨树下,放在他的面前,从不打扰,只是浅浅一笑,便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江寒从不会主动去碰那碗茶汤,可每次在她离开后,他都会端起来,一点点喝尽。

    茶汤温润,驱散了烈酒的辛辣,也温暖了他冰冷的心。

    一人默默守护,一人温柔相待,两人之间,从未有过过多的言语,却有着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。

    落雁城的人,都看在眼里,私下议论纷纷,都说这冷血煞神,终究是动了凡心。

    可江寒自己知道,这份温情,不过是镜花水月,终究,是要破碎的。

    他的仇恨,从未有过片刻的忘记。

    每一个深夜,当他独自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闭上双眼,脑海中,都会浮现出五年前,那个血腥的雨夜。

    江南江家,乃是中原武学世家,传承百年,以一手寒江剑法闻名江湖,剑法灵动飘逸,却又狠厉无双,江家世代行侠仗义,在江湖中颇有声望。

    江寒,便是江家唯一的少主,自幼习武,天赋异禀,深得家中长辈喜爱,年少成名,本该有着光明坦荡的未来,有着阖家团圆的幸福。

    可一切,都毁在了江家的世交——慕容山庄手中。

    慕容山庄与江家,世代交好,互通有无,慕容山庄庄主慕容博,更是与江寒的父亲,亲如兄弟。江家从未防备,却不知慕容博野心勃勃,觊觎江家的寒江剑谱与百年家业,暗中勾结塞外邪派,在一个雨夜,突袭江家。

    那一夜,血雨腥风,火光冲天。

    七十余口江家老小,上至白发苍苍的老者,下至襁褓中的婴儿,尽数被屠戮,无一生还。鲜血,染红了江南的青石板路,火光,照亮了漆黑的夜空,曾经欢声笑语的江家府邸,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
    江寒的父母,为了护他离开,双双惨死在慕容博的剑下,父亲临终前,将寒江剑谱塞入他的怀中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他推出密道,只留下一句:“活下去,报仇!”

    他亲眼看着,自己的亲人,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;亲眼看着,曾经和蔼可亲的慕容博,露出狰狞残忍的笑容;亲眼看着,自己的家,化为一片灰烬。

    那一夜,他从锦衣玉食的世家少主,变成了身负血海深仇的孤子;那一夜,他失去了所有,只剩下满心的仇恨,与一身的伤痕。

    他一路逃亡,历经九死一生,从江南逃到西北,躲避慕容山庄的追杀,隐姓埋名,在落雁城苟且偷生,日夜苦练寒江剑法,只为有朝一日,能够手刃仇人,为全家上下七十余口报仇雪恨。

    这五年,他日夜被仇恨煎熬,每一分每一秒,都活得痛苦不堪。他不敢死,不敢停歇,不敢有半分懈怠,只能逼着自己变强,逼着自己变得冷漠无情,因为只有这样,他才能在这险恶的江湖中活下去,才能有报仇的希望。

    他以为,自己这一生,都会被仇恨包裹,直到复仇结束,要么手刃仇人,要么死于仇人刀下,再无其他可能。

    可花凝的出现,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,触动了他心底,唯一的柔软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,想要放下仇恨,想要拥有一份平静的生活,想要与这个温柔的女子,守着一片花田,远离江湖恩怨,远离血海深仇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,这不过是痴心妄想。

    慕容博不会放过他,江湖的恩怨不会放过他,他身上背负的七十余条人命,更不会放过他。

    他的人生,从江家被灭门的那一刻起,便只剩下复仇,再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。

    这份与花凝之间,悄然滋生的情愫,终究,只能是一场悲剧。

    多情空余恨,此恨绵绵无绝期。

    他恨慕容博的残忍,恨自己的无能,恨命运的不公,更恨自己,在身负血海深仇之时,偏偏动了不该动的情。

    空有一腔深情,无法言说;空有满心仇恨,无法宣泄;空自,在这边城风沙中,日夜煎熬,爱恨纠缠。

    这一日,江寒依旧坐在胡杨树下,闭目养神,脑海中,全是过往的血腥画面,指尖,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短剑,周身,散发出浓烈的杀意,周遭的空气,仿佛都瞬间凝固。

    忽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打破了边城的宁静。

    三匹快马,冲入落雁城,马上之人,身着黑衣,面带煞气,腰间佩着慕容山庄的独门玉佩,目光凶狠,在城中四处扫视,最终,定格在了胡杨树下的江寒身上。

    是慕容山庄的追兵。

    五年了,他们终究,还是找到了这里。

    江寒缓缓睁开双眼,眼底,没有丝毫慌乱,只有彻骨的寒意与浓烈的杀意。

    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

    他等待这一天,已经等待了五年。

    只是他没想到,会在此时,会在他刚刚生出一丝温情,刚刚想要贪恋片刻温暖的时候,仇人,便找上门来。

    他缓缓站起身,腰间的短剑,发出阵阵嗡鸣,仿佛在渴望着鲜血,渴望着复仇。

    周身的冷漠,瞬间化为凌厉的杀意,漫天风沙,仿佛都被这股杀意震慑,缓缓平息。

    他看向那三个黑衣杀手,薄唇微启,声音冰冷,字字诛心:“你们,终于来了。”

    五年的隐忍,五年的等待,五年的仇恨,在这一刻,彻底爆发。

    他是浪迹边城的浪子,是多情又无情的江寒,今日,便要以仇人的鲜血,祭奠江家七十余口的在天之灵。

    慕容山庄的三个黑衣杀手,皆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狠辣之辈,此次前来,便是奉了慕容博的命令,务必取江寒性命,斩草除根。

    为首的杀手,面色阴鸷,看着江寒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:“江寒小贼,你倒是会躲,竟然躲在这荒无人烟的边城,我等找了你五年,今日,便是你的死期!”

    江寒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无鞘短剑。

    剑身窄薄,寒光凛冽,映出他冰冷的面容,也映出他眼底,翻涌的恨意。

    寒江剑法,以快、准、狠著称,剑出如江潮奔涌,寒气逼人,五年隐忍苦练,他的剑法,早已远超当年,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。

    “动手吧。”

    简简单单三个字,没有多余的情绪,只有赴死的决绝,与复仇的坚定。

    为首杀手冷哼一声,挥手示意,另外两名杀手,瞬间手持长刀,朝着江寒扑杀而来,刀风凌厉,带着破空之声,直取江寒要害,欲要将他一刀斩杀。

    落雁城的百姓,见状纷纷躲进屋内,屠老三也紧紧关上了客栈的大门,只敢透过门缝,向外张望,心中为江寒捏了一把冷汗。

    花凝听到动静,也从花田赶来,站在不远处,看着场中对峙的众人,一颗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她从未见过江寒这般模样,周身杀意凛然,眼神冰冷刺骨,仿佛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,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,江寒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过往,不知道这些人,为何要取他性命,可她看着他孤单地站在漫天风沙中,以一敌三,心中,满是担忧与心疼。

    她想要上前,却被江寒冰冷的眼神,制止住了。

    江寒余光瞥见花凝,心中一紧,他不能让她卷入这场纷争,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。

    他必须,速战速决,用最无情的手段,斩杀仇人,护住她的周全。

    就在长刀即将劈到身前的瞬间,江寒动了。

    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,只看到一道寒光,在黄沙中极速穿梭,如同寒江奔涌,又如同流星破空,快到极致,狠到极致。

    剑光闪过,鲜血飞溅。

    两名杀手,甚至没看清江寒的剑法,便感觉咽喉一凉,手中的长刀,应声落地,身体直直地倒在黄沙之中,气绝身亡。

    一招,秒杀两大高手。

    为首杀手见状,脸色骤变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,他没想到,五年时间,江寒的武功,竟然精进至此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,需要被父母护在身后的少年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为首杀手话音未落,江寒的身影,已然出现在他的面前,短剑,直指他的咽喉。

    冰冷的剑锋,贴着他的肌肤,散发着刺骨的寒意,让他瞬间浑身僵硬,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“慕容博,在哪里?”江寒的声音,冰冷刺骨,带着浓烈的恨意,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。

    他要知道,慕容博的下落,他要亲手,杀了他,报仇雪恨。

    为首杀手浑身颤抖,却依旧硬气,咬牙道:“你休想知道庄主的下落,我慕容山庄之人,宁死不屈!”

    江寒眼底杀意更盛,没有丝毫犹豫,手腕微微用力,短剑瞬间刺入杀手咽喉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他的素色长衫,染红了脚下的黄沙。

    没有半点留情,没有半点犹豫。

    此刻的他,是冷血的复仇者,是无情的剑客,心中只有仇恨,只有杀戮。

    他要让所有,伤害过江家,伤害过他的人,都付出惨痛的代价。

    可只有江寒自己知道,他挥出的每一剑,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。

    他不想杀人,不想变成一个冷血的屠夫,可仇恨,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;他不想在花凝面前,露出这般残忍无情的一面,可他别无选择。

    他是多情的,他心中有牵挂,有想要守护的人;可他又是无情的,为了复仇,为了守护心中所爱,他必须挥起屠刀,斩杀所有敌人。

    多情之人,偏要做无情之事;无情之剑,偏要藏起多情之心。

    斩杀三名杀手,江寒站在血泊之中,长衫染血,手持寒剑,周身杀意未散,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头,看向不远处的花凝。

    花凝站在原地,脸色苍白,眼神中,带着一丝惊恐,一丝不解,一丝心疼。

    她看到了他的残忍,看到了他的无情,看到了他杀人不眨眼的模样。

    江寒的心,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他最担心的事情,还是发生了。

    他怕她害怕,怕她厌恶,怕她因为看到他这般模样,而远离他,嫌弃他。

    他想要上前,想要跟她解释,想要告诉她,他不是故意的,他有自己的苦衷。

    可脚步,却如同灌了铅一般,无法挪动。
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如今这副满身鲜血、满身杀戮的模样,定然吓到了她。

    他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,是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,根本不配拥有她的温柔,不配拥有这份干净的感情。

    与其让她日后,跟着自己身陷险境,日日担惊受怕,不如,就此推开她,让她远离自己,远离这场无尽的恩怨。

    江寒收回目光,眼底最后一丝温柔,彻底褪去,只剩下无尽的冷漠与疏离。

    他弯腰,擦去短剑上的血迹,重新将剑悬在腰间,转身,不再看花凝一眼,一步步,朝着胡杨树的方向走去,背影决绝,冷漠,不留一丝余地。

    仿佛刚才,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,从未发生;仿佛刚才,他眼中的杀意与挣扎,都是幻觉。

    花凝站在原地,看着他决绝的背影,看着他满身的鲜血,泪水,再次滑落。

    她不害怕他的残忍,不害怕他的杀戮,她只是心疼他,心疼他独自背负着这么多的痛苦,心疼他明明心中有情,却偏偏要装作无情,心疼他把所有的伤痛,都一个人扛在身上。

    她想要走近他,想要温暖他,想要告诉他,无论他有什么样的过往,什么样的苦衷,她都不怕,她都愿意陪在他的身边。

    可江寒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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