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子空恨(下)
浪子空恨(下) (第2/3页)
仇路上的绊脚石,更会让身边之人,落得与江家众人一样的下场。
花凝太干净,太温柔,像江南春日里的暖阳,像未经风霜的繁花,不该沾染他身上的血腥与罪孽,不该被他的复仇之路拖累,不该卷入这江湖的血雨腥风之中。
他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孤子,是双手注定要沾满鲜血的复仇者,是浪迹边城、朝不保夕的花子,配不上这样干净的温柔,也给不了她任何安稳。
唯有冷漠,唯有疏离,唯有将她推开,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。
江寒闭上双眼,指尖死死攥着酒壶,指节泛白,骨节凸起,掌心被酒壶的棱角硌得生疼,可他却浑然不觉。心底的多情与理智的无情,在反复拉扯,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,让他痛不欲生。
他可以对仇人狠绝,对世人冷漠,可唯独对着那个在风沙中倔强种花的女子,他做不到彻底的无动于衷。
她就像一束光,硬生生照进了他漆黑冰冷的世界,照进了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,让他沉寂五年的心,重新泛起了涟漪。
多情为何,总被无情误?无情为何,偏遇多情苦?
他空有一腔柔情,却只能深埋心底;空有满心悸动,却只能装作视而不见;空自悔恨,空自挣扎,却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。
“江小子,那姑娘可是个好心人,你方才出手帮了她,怎么反倒躲着人家?”屠老三端着一碟卤味,走到胡杨树下,小心翼翼地放下,看着江寒冷漠的侧脸,忍不住开口劝道,“这落雁城荒凉得很,难得来个这么温柔的姑娘,你别总摆着一张冷脸,别把人吓着了。”
江寒没有睁眼,声音冷得像这边城的寒风:“与我无关。”
“怎么就无关了?”屠老三叹了口气,蹲在一旁,看着不远处依旧在打理花田的花凝,压低声音说道,“我看那姑娘看你的眼神,不一样,她是真心想对你好。你这五年,一个人孤苦伶仃的,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难得有人愿意靠近你,你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?”
“我说了,与我无关。”江寒的语气越发冰冷,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,“拿开你的东西,别来烦我。”
屠老三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,无奈地摇了摇头,知道他性子执拗,再多劝也无用,只能端起卤味,悻悻地离开了,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看花凝,满心惋惜。
江寒缓缓睁开眼,目光不自觉地越过漫天黄沙,落在不远处的花田边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花凝身上,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,她穿着浅碧色的衣裙,蹲在黄沙之中,微微低着头,长发垂落,遮住了侧脸,专注地打理着那些娇嫩的花苗,动作轻柔而耐心,仿佛在对待自己的孩子。
风沙落在她的发间、肩头,她也只是随手拂去,没有丝毫抱怨,眼底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,那是对生活的期许,对花开的执着。
这样的温柔,这样的生机,是他五年人生里,从未有过的光亮。
他多想就这样,放下所有仇恨,放下所有防备,走到她的身边,帮她一起打理花田,一起等待花开,一起在这荒凉的边城,寻一份安稳。
可他不能。
仇恨如附骨之疽,早已深入骨髓,江家七十余口的亡魂,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,他没有资格贪恋温情,没有资格拥有安稳,他的人生,只有复仇这一条路可走。
一旦他停下脚步,一旦他心生贪恋,便是万劫不复,更是对所有枉死亲人的背叛。
江寒猛地收回目光,再次仰头灌下烈酒,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心神,压制住心底不该有的悸动与念想。可越是压制,那些念想越是清晰,越是疯狂地滋生,让他备受煎熬。
夜色渐渐降临,大漠的昼夜温差极大,白日里烈日炎炎,入夜后便寒风刺骨,黄沙被风吹起,打在脸上,生疼无比。
花凝终于打理好花田,直起身子,揉了揉发酸的腰肢,看着重新变得整齐的花田,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。她转身看向老胡杨树下的江寒,见他依旧坐在那里,独自喝着酒,孤单的身影在夜色中,显得格外孤寂。
她转身回到自己的茅屋,生起火,煮了一壶热的茶汤,又拿了一块自己做的麦饼,小心翼翼地朝着胡杨树走去。
夜风渐凉,她怕他喝多了冷酒伤胃,怕他饿着,想给他送一点温暖。
走到胡杨树下,她轻轻放下茶汤和麦饼,没有打扰他,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,看着他的侧脸,看了许久。
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看,只是常年没有笑意,显得格外冷硬,月光洒在他的脸上,能看到他眼底深处,藏着的化不开的疲惫与伤痛。
“江公子,夜里风凉,喝点热茶汤暖暖身子吧。”花凝轻声开口,声音温柔得像春日里的细雨,生怕惊扰了他。
江寒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,仿佛没有听到一般,依旧自顾自地喝着酒,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漠。
花凝没有生气,也没有离开,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,陪着他,吹着刺骨的寒风,看着漫天的风沙。
她知道他心里苦,知道他有不愿言说的过往,知道他刻意推开自己,可她不想放弃。
她见过他冷漠之下的温柔,见过他狠绝之下的善良,她不信,他的心真的是一块捂不热的寒冰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夜越来越深,寒风越来越凛冽,花凝的脸颊被风吹得通红,身子微微发抖,却依旧没有离开。
江寒握着酒壶的手,微微收紧。
他能感受到身后女子的坚守,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寒意,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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