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子空恨(下)
浪子空恨(下) (第3/3页)
底的拉扯越发剧烈,理智告诉他,必须让她离开,可心底的那丝温柔,却在隐隐作痛。
终于,他忍不住开口,声音依旧冷漠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回去,这里不需要你。”
“我等你喝完茶汤,我就回去。”花凝轻声回应,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退让。
江寒猛地站起身,转身看向她,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冰冷的怒意,那是他第一次,如此近距离地正视她,目光凌厉,带着压迫感:“我说,滚!”
他刻意放大了声音,刻意露出最凶狠的表情,只想让她害怕,让她离开,让她彻底远离自己。
花凝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意吓了一跳,身子微微一颤,抬头看着他冰冷的眼眸,眼眶瞬间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,没有后退,也没有离开。
“我不怕你,也不会走。”花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却依旧坚定,“我知道你心里苦,知道你不想连累我,可我不在乎。江寒,我只是想对你好,只是想给你一点温暖,这也不行吗?”
一句“我不在乎”,瞬间击溃了江寒心底所有的防线。
他所有的冷漠,所有的狠绝,所有的伪装,在这一刻,都变得不堪一击。
他看着眼前眼眶泛红、却依旧倔强的女子,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温柔,心底的寒冰,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,压抑了五年的情绪,险些喷涌而出。
他多想伸手,将她拥入怀中,告诉她自己所有的苦楚,告诉她自己所有的挣扎,告诉她,他也想要这份温暖,也想要这份陪伴。
可他不能。
江寒猛地闭上双眼,再次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冷漠,他转身,不再看她,声音冰冷而决绝:“你在乎,可我在乎。我是个不祥之人,身边之人皆不得善终,你若再不走,迟早会被我连累,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迈步朝着城门外的戈壁走去,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与漫天风沙之中,没有丝毫留恋。
花凝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,再也忍不住,泪水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温热的茶汤里,泛起圈圈涟漪。
她蹲在胡杨树下,抱着膝盖,无声地哭泣,不是因为委屈,而是因为心疼。
她终于明白,他的冷漠,他的疏离,他的狠绝,都不是本意,他只是被过往的伤痛困住,被血海深仇束缚,他怕连累她,怕她因为自己受到伤害,所以才用最残忍的方式,推开她。
胡杨树上的枝叶,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仿佛在叹息,地上的茶汤渐渐变凉,麦饼也失了温度,就像他刻意压制的深情,终究只能凉透心底。
夜色渐深,江寒独自站在戈壁滩上,迎着刺骨的寒风,望着漆黑的夜空,周身散发着无尽的孤寂与悲凉。
他没有走远,只是躲在暗处,静静地看着胡杨树下的她,看着她哭泣的身影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对不起。
他在心底,一遍遍地说着这三个字。
对不起,不能接受你的温柔;对不起,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伤害你;对不起,空有一腔情意,却只能深埋心底,空自悔恨。
他是边城浪子,是浪边花子,多情藏于骨血,无情流于表面,终其一生,都逃不过这宿命的枷锁。
风沙渐起,再次席卷落雁城,花凝缓缓站起身,擦去眼角的泪水,将凉透的茶汤和麦饼收起,没有离开,而是将那热的茶汤,重新放在了胡杨树下,等着他回来。
她回到花田边,看着那些在寒风中倔强挺立的花苗,嘴角露出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意。
她相信,风沙会停,花会开放,他心底的寒冰,总有一天会被融化,他刻意伪装的无情,总有一天会被多情打败。
而江寒,依旧站在戈壁的黑暗中,静静地守护着那方小小的花田,守护着那个温柔的女子,一夜未归。
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,洒落在落雁城上,风沙渐渐停歇,大漠迎来了新的一天。
花凝再次来到花田,惊喜地发现,那些历经狂风与寒夜的花苗,不仅没有枯萎,反而越发挺拔,枝头竟冒出了一个个小小的花苞,淡青色的花苞,小巧而坚韧,在晨光中,透着勃勃生机。
她开心得眼眶微红,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花苞,满心都是期待。
而老胡杨树下,那热的茶汤,依旧放在原地,只是旁边多了一缕新的、用戈壁特有的蓝草编织的穗子,干净而坚韧,静静躺在黄沙上,陪着那碗凉了又热的茶汤。
江寒终究还是回来了,他没有喝那碗茶汤,也没有拿走那缕草穗,只是依旧坐在胡杨树下,喝着自己的烈酒,只是这一次,他的目光,总会在不经意间,落在花田的花苞上,落在那个忙碌的浅碧身影上。
眼底的寒冰,渐渐有了一丝松动,心底的繁花,悄然破土,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与挣扎,却依旧缠绕着他,让他终究只能,空自长恨。
浪迹边城,身似流沙,心有繁花,却不敢触碰;
多情入骨,故作无情,情丝暗生,却只能斩断;
花自花开,静待春风,人自情深,空留余恨。
这一场始于风沙的相遇,这一段藏于冷漠的深情,终究是在边城的岁月里,埋下了最温柔也最悲凉的伏笔,成了他一生,无法解脱的空恨。
花会开,风会停,而他这份不能言说的多情,终究只能在无情的伪装下,伴着边城风沙,岁岁年年,空自遗憾,空自怅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