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风渡(中)
青风渡(中) (第1/3页)
自茶馆与苏晚晴密谈别离,江寒重回客栈,掩去周身所有江湖气,换上一身最寻常的布衣,将那柄无鞘短剑用粗布层层裹紧,藏在床底暗格。他站在狭小的客房窗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,目光穿透斑驳的木窗,落在楼下人来人往的青石板街上,眼神沉得像江南深秋的寒潭,不起半分波澜,心底却早已将所有线索细细梳理了百遍。
慕容轩的突然出现,是意外之喜,亦是变数。
父亲当年与慕容世家的交情,江寒幼时虽记不真切,却也听母亲提过,慕容轩为人端方重诺,绝非虚与委蛇之辈,有慕容世家这股助力,查案之路无疑少了几分险阻。可也正因慕容轩的介入,流云阁势必会更快察觉端倪,萧惊尘麾下的流云暗卫,向来行事狠绝、不留余地,接下来的江南,再无半分安稳可言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他太懂江湖的人情世故,从来都是锦上添花者众,雪中送炭者寥寥。当年江家鼎盛时,江南武林谁人不尊,登门拜会、攀附交情者络绎不绝,父亲性情温厚,向来有求必应,接济过无数落魄江湖人,也帮不少小门派化解过危难。可灭门惨案一出,所谓的江湖情谊瞬间碎作齑粉,人人避之不及,甚至有人为了讨好流云阁,主动散播江家勾结魔教的谣言,将江家踩入泥沼。
十年漂泊,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。
曾在大雪封山时,被好心的猎户收留,分食半块粗粮饼,也在饥寒交迫时,被曾经受过江家恩惠的门派弟子驱赶辱骂;曾路见不平出手相助,换来的却是对方为了自保,反手将他出卖给追杀者;曾偶遇同门幸存弟子,满心欢喜相认,却发现对方早已改名换姓,甘愿苟且,不愿再提江家半分,甚至劝他放下仇恨,安稳度日。
那些温热的情谊,冰冷的背叛,清晰地刻在他的骨血里,让他早早明白,江湖从非快意恩仇的净土,而是人心叵测的泥沼,所谓人情世故,不过是利益权衡下的取舍罢了。
此刻的青风渡,看似市井喧嚣、岁月静好,实则早已被流云阁的眼线密布,每一个街头叫卖的商贩、渡口撑船的船夫、茶馆里喝茶的看客,都有可能是暗藏的暗卫,盯着每一个形迹可疑的江湖人,搜寻江家幸存者的踪迹。
江寒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,没有贸然出门,而是盘膝坐在床上,运转内力,静心调息。
十年间,他颠沛流离,从未敢有一日荒废武功,清风剑法是江家立身之本,更是他复仇的唯一依仗。他内力运转间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风气息,与窗外徐徐吹来的晚风相融,周身经脉通畅,连日来奔波的疲惫尽数散去,唯有心底那股执念,愈发坚定。
夜色渐深,青风渡褪去白日的喧嚣,陷入沉寂,唯有街边几盏灯笼,在风中摇曳,投下昏黄的光影,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夜半时分,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,短促而清脆,是白日里与苏晚晴约定好的暗号。
江寒瞬间睁眼,眸中精光一闪,随即敛去所有气息,轻手轻脚地起身,推开后窗,身形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,悄无声息地落在后院的巷子里,没有惊起半分动静。他循着巷弄,快步走向约定好的城郊破庙,脚步轻快,落地无声,尽显清风剑法的飘逸身法。
城郊破庙早已荒废,断壁残垣,蛛网密布,神像斑驳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。
江寒刚靠近破庙,便察觉到暗处隐藏的气息,他脚步一顿,指尖扣住一枚随身携带的柳叶镖,沉声开口:“师姐,是我。”
暗处的气息瞬间收敛,苏晚晴从神像后的阴影中走出,神色凝重,手中还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,显然是在此处等候已久,且时刻保持着戒备。
“师弟,你可算来了,情况不妙。”苏晚晴快步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急切,“我刚从城中眼线那里得到消息,流云阁的暗卫统领,亲自带着一批精锐,已经抵达青风渡,就住在渡口最大的临江客栈里,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江寒眉头微蹙:“他们这么快就查到了踪迹?白日里在茶馆,我并未暴露分毫。”
“不是茶馆的问题。”苏晚晴摇头,语气愈发凝重,“是慕容家的人。慕容伯父带着弟子进驻江南,动静虽小,却还是没能瞒过流云阁的耳目,萧惊尘本就对慕容世家有所忌惮,此番慕容伯父现身江南,又恰好与你出现在青风渡的时间重合,他们已然心生怀疑,虽未完全确认你的身份,但已经开始全城排查,但凡身形年纪与当年江家小公子相符的青年男子,都要一一盘查。”
江寒心中了然。
江湖人情世故,向来牵一发而动全身,慕容轩的到来,是助力,却也成了流云阁怀疑的***。萧惊尘心思缜密,多疑狠辣,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,此番排查,看似无的放矢,实则步步紧逼,用不了多久,便能查到自己落脚的这间小客栈。
“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更棘手的消息。”苏晚晴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,递给江寒,“我费尽心思,从当年江府的老管家那里,拿到了这个。老管家当年侥幸逃过一劫,隐姓埋名在江南乡下,听闻我在查江家旧案,才冒险把这个交给我,他说,这是伯父当年出事前,特意藏起来的东西。”
江寒双手接过宣纸,指尖微微颤抖。
老管家福伯,是看着父亲长大,又看着他出生的老人,对江家忠心耿耿,灭门惨案时,为了掩护其他下人逃走,主动引开暗卫,众人都以为他早已惨死,没想到竟还活着。
他缓缓展开宣纸,纸上是父亲熟悉的字迹,笔锋遒劲,带着几分仓促,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写下的。内容并非武功秘籍,也不是直接指证萧惊尘的证据,而是一份江南武林势力的名单,上面圈出了十几个门派与家族,有的标注着“忠”,有的标注着“疑”,还有几个,被父亲用浓墨狠狠划去,旁边写着一个“慎”字。
而在名单最下方,父亲留下了一行小字:青风藏诀,非心正者不可传;流云藏奸,勿信半分,江南旧部,多有背叛,万事小心。
短短数语,却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江寒的心上。
父亲早就察觉到了萧惊尘的野心,也早就知道,江南江家旧部,乃至平日里交好的门派,早已有人背叛了江家,投靠了流云阁!
这便是当年江家灭门时,迟迟没有援兵赶来的原因!这便是江湖中人对江家惨案讳莫如深的原因!
那些被父亲标注“疑”与“慎”的门派,大多是当年受过江家恩惠、却在惨案后迅速与江家撇清关系、甚至依附流云阁的势力,所谓的江湖情谊、同门之谊,在生死与利益面前,竟如此不堪一击。
江寒攥紧宣纸,指节泛白,心底的寒意,比十年前那个血染的夜晚更甚。
他一直以为,灭门之仇,只在萧惊尘,只在流云阁,却没想到,身边早已暗藏豺狼,那些平日里笑脸相迎的“故人”,或许正是捅向江家最狠的那把刀。
“师弟,你别太难过。”苏晚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心中满是心疼,轻声劝慰,“老管家还说,当年伯父早已做好万全准备,只是没想到背叛者来得如此之快、如此之多,才会酿成惨剧。这份名单上,标注‘忠’字的,都是当年对江家忠心耿耿、却被牵连迫害的势力,我们可以试着联络这些人,他们定然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。”
江寒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悲愤与寒意,将宣纸小心翼翼地收好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:“我没事,师姐。父亲早有告诫,我早该想到,江湖人情,本就如此,利益当前,情义不值一提。这份名单,至关重要,我们暂且按兵不动,先避开流云阁的排查,再慢慢联络名单上的人。”
他比谁都清楚,此刻越是危急,越不能冲动。
十年都等了,不差这一时半刻,若是此刻暴露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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